&esp;&esp;“這聽起來難以理解。”天野輕輕地說道。
&esp;&esp;“……我不想被看作是‘一個日日照顧重癥病人、對他不離不棄的女友’。哪怕電視劇里那個女朋友再怎么堅強勤懇,我也對這種角色敬謝不敏。與擔心他的家人見面,我的責任感還沒有強烈到這種程度……”檎奈想了想,干脆地承認,“我想要隨時可以結束的關系。”
&esp;&esp;天野用似乎懂了一點的表情看著她,但似乎又什么都沒懂:“那你現在,天天會來醫院探望……也是僅僅出于自己的戀愛心情嗎?”
&esp;&esp;“誰知道啊!興趣,愛情,什么都可以。”檎奈說,“它只是一件可以繼續下去的事,直到我非常討厭為止。”
&esp;&esp;她們又說了一會兒話。天野護士的聯絡器響起,她很快離開了。檎奈在茶水間耐心地等著,她沒有帶手機,也沒有手表,在節日傍晚空曠少人的茶水間里一秒一秒地數著數字,間奏和秩序都很穩定,也沒有覺得時間漫長,就像在等一個會緩慢降臨、不斷靠近的,代表結束的信號。
&esp;&esp;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esp;&esp;其實她隱瞞了一件事。
&esp;&esp;三百五十九、三百六十、三百六十一。
&esp;&esp;此刻希望這段關系是可以隨時結束的,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人。
&esp;&esp;七百七十七,七百七十八,七百七十九。
&esp;&esp;鏈接往往意味著不安。但只要不開始,不安就不會到來。
&esp;&esp;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esp;&esp;悲劇也是如此。只要從未出現過,就不會有打破的美感。
&esp;&esp;一千七百九十八,一千七百九十九,一千八百。
&esp;&esp;檎奈端著蘋果回到病房,白色的病床上幸村坐姿端正,他低頭看著放在膝蓋上的學生包,表情似乎是在忍笑。
&esp;&esp;聽到開門的聲音,他隨手拽了一下包內的陰影,一條混成藍黃格紋顏色的圍巾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esp;&esp;“這不還是圍巾嗎?”
&esp;&esp;“對,”檎奈吐了吐舌頭,拿起水果刀,轉開銀白的刀刃,比了個類似特攝劇戰士變身的姿勢,“我超級老套的。”
&esp;&esp;“還是手織的。”笑意混進了聲音里,幸村以手指撫摸著圍巾上面的軟毛,在埋進去的同時得到了同樣程度的溫暖,“媽媽級別的老套。”
&esp;&esp;“討厭的話就還給我?”檎奈作勢板起臉,然而手上轉得眼花繚亂的絢麗刀花暴露了她真實心情。幸村也配合地繼續鼓掌:“你明知道我很喜歡。”
&esp;&esp;“真溫柔啊,主上。”
&esp;&esp;檎奈反手停了刀花,銳利的刀尖刷刷地向著蘋果的方向切去,已經干掉的紅色果實外皮在她手下流利地割成小朋友會喜歡的兔子形狀。但這個房間里沒有人問為什么它的顏色會接近氧化,也沒有人問床頭柜上為什么會有手工餅干。
&esp;&esp;“真溫柔啊。”她又說了一遍。
&esp;&esp;拉開抽屜,被放在頂格里的禮物盒里裝著一串風鈴。
&esp;&esp;幸村說是他十月參加研修會時在海外買的。千葉和神奈川都臨海,入夜后最常會聽見的是海風掠過樹木枝葉的聲音,臺風來臨的前夜更是仿佛鬼哭狼嚎。但如果在窗臺掛上風鈴,清脆的貝殼金屬撞擊,會把這些都變成歌曲;而如果把風鈴和晴天娃娃一起掛起來,就變成了晴天即將到來的聲音 。
&esp;&esp;“那就掛在你窗臺好了。”檎奈順勢要靠向醫院窗口,“我每次來都能聽到。”
&esp;&esp;“會被天野護士責罵哦。”幸村說,“雖然我很希望你這樣做。”
&esp;&esp;他順著鈴鐺亂響的風鈴和柔軟的格紋圍巾,雙掌的手指移過去,合攏握住她的手,似乎是想將體溫分享的力度,但自身也因為疾病而常日保持在一種低溫,最后能分出去的,也就只有剛剛從圍巾里得到的溫度。
&esp;&esp;檎奈同樣回握住幸村的手,幸村很早就發現一件事,與張揚跳脫的個人風格不同,她做小動作時總會習慣性地動作很輕,就像怕驚擾了什么。兩人的膚色都很白,是與日光無關的類型,十指交扣在一起,如乳jio交融。
&esp;&esp;幸村低聲道,“只是我又被拒絕得這么快,這可怎么辦。”
&esp;&esp;沒有人問他這句話在指什么。“你問我怎么辦啊?”檎奈朝他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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