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細(xì)細(xì)碎碎的交流聲,仿佛上升的海平面,漸漸流淌起各種液體微醺的醉意。
&esp;&esp;“……她又來了,又來了。”
&esp;&esp;穿過燈色斑斕的展示酒柜,男人修長的手指在緞面西裝的領(lǐng)口上下,借著昏暗的光線一陣打量,幸村最后找到了目標(biāo),他停留在調(diào)酒臺最邊緣的位置,低頭看蜷縮在高腳椅上的少女。
&esp;&esp;——濃妝艷抹的臉,被染得看不出原色的卷發(fā),唯有發(fā)根新長出來的一點(diǎn),還帶著個人特征明顯的薄荷色。
&esp;&esp;個人特征?他為什么有這樣的感覺?一絲疑惑掠過男人腦海。
&esp;&esp;他轉(zhuǎn)而挑剔起少女的其它特色:在酒吧里也依舊穿著學(xué)校的制服,琳瑯滿目的金屬掛飾遮擋了校徽;不合校規(guī)的裙長,膝蓋折抱的姿勢表達(dá)其與生俱來的不安感,同時(shí)大腿臀tun肉卻又刻意裸出,呈現(xiàn)令異性不安定的誘huo惑;沒有領(lǐng)結(jié),透明紐扣解到心臟部位,敞出的胸xiong衣邊緣,豹紋在晦色的光線下閃著暗光。
&esp;&esp;廉價(jià),賣弄,缺少同年紀(jì)的青春與稚嫩,一切都充滿著暗示與心機(jī),明晃晃地宣告著標(biāo)價(jià)——
&esp;&esp;“跟我走。”
&esp;&esp;“嗯?是你啊……”少女遲遲緩緩地睜眼睛,亮起一點(diǎn)如玻璃般透明的光。
&esp;&esp;她剛要醉蒙蒙地開口笑,又變了臉色:“走開!我不會跟你回家的!走開!走開!”
&esp;&esp;“別鬧了,彩花,爸爸還在家里等你!”幸村抓住她的手腕,尖尖的腕骨戳在掌心里,過白的皮膚也因?yàn)椴粩嗟貟暝鷿u漸變紅:“今天是紀(jì)子阿姨的忌日,你怎么說都得回家一趟……”
&esp;&esp;“你給我滾,給我滾。”
&esp;&esp;福原彩花的背脊撞到了高腳椅的皮革墊,她因?yàn)樘弁丛俣闰榭s,爭執(zhí)中桌上的高腳杯被摔得粉碎,在一片晶瑩的人造碎片里,她高高舉起一塊碎片,掌心用力地下壓,將尖角插入了自己的眼眶:
&esp;&esp;“我不要再看到那對狗男女——”
&esp;&esp;“……否則我會受傷。”
&esp;&esp;相貌年輕的少婦語調(diào)模糊,淺綠的長發(fā)柔順地扎成一束,垂在左肩的米色長裙上,就像一株被養(yǎng)在瓷瓶里不慎歪倒的蘭花。
&esp;&esp;同時(shí),她的脖頸也微微地歪向了那一邊,眼神漫無邊際地隨著歪斜的角度游走。她一邊機(jī)械化地將碟子里的蘋果切成幼兒可以食用的小塊,一邊繼續(xù)用那種緩慢而無所事事的語氣對桌對面的男人說話:“律師先生,我想你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esp;&esp;“這并不容易,夫人。您必須得在麥斯特先生面前足夠堅(jiān)強(qiáng),否則法官很容易進(jìn)入對面的‘歇斯底里癥’陷阱。”
&esp;&esp;幸村頻繁地翻動茶幾上的案卷。即使不看,字體也流淌入他的腦海中:瑪麗蓮麥斯特;三十四歲;日美混血;職業(yè)為全職主婦;婚前名為安藤梅里……
&esp;&esp;案卷突然落地。紙張像蝴蝶一樣簌簌飛起,次次續(xù)續(xù),將他淹沒。
&esp;&esp;幸村伸出手去拿,他沒有拿到,卻看見了更多的畫面——
&esp;&esp;那里有更多的女性,更多的生活……
&esp;&esp;“我就是那樣的人。”用橡膠蘋果裝飾扎著圓圓的發(fā)髻,五歲的女孩氣鼓鼓地睜大了薄荷似的眼。
&esp;&esp;“一起去游泳嗎?”失去雙腿的少女抱著游泳圈。
&esp;&esp;“新年快樂!”長相截然不同的異卵雙胞胎同時(shí)拉開手上的禮花。
&esp;&esp;……
&esp;&esp;……以及更多的,薄綠色。
&esp;&esp;……
&esp;&esp;柔和輕俏的布魯斯流淌在空氣里,幸村精市猛地回神。
&esp;&esp;他正面對著一間教室的大門,周圍天光已暗,從窗戶到儲物柜,都浸在夏季下午七點(diǎn)之后的暗色里,連寫著班級的銘牌,都看不清晰。
&esp;&esp;在走廊中回響著的音樂十分熟悉,只是他的大腦被許多的經(jīng)歷沉浸得有些麻木,一時(shí)難以想起。
&esp;&esp;在聽到它的第四個小節(jié)重復(fù)第二遍之后,幸村終于回憶起,這是立海大初等部的放學(xué)后鈴聲,常常在社團(tuán)活動結(jié)束之后聽見。
&esp;&esp;又是一個人的人生嗎?幸村用食指按了按太陽穴。在第四個小節(jié)重復(fù)第三遍之前,邁步走進(jìn)了教室。
&esp;&esp;空無一人。
&esp;&esp;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