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有什么用?你媽媽不肯告訴我任何東西。”綾小路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她叫我來問你?!?
&esp;&esp;“什么?”
&esp;&esp;女孩以為自己聽錯了?!八龔膩聿豢细医涣鳌獏s叫你來問我?”
&esp;&esp;從內心深處涌上的不可思議,令她甚至想趕緊回到家里,看看沉睡的藤田愛是否生出第三個人格。卻被綾小路攔下:“好吧,我說實話?!?
&esp;&esp;“上個星期,有人來到了宿舍里,你知道吧?”
&esp;&esp;【“那個人……是誰?”】
&esp;&esp;【“你看錯了。”】
&esp;&esp;【“沒有……人……”】
&esp;&esp;仿佛被拔掉了脖頸之后的電線,女孩動作驟然停頓。
&esp;&esp;“我看到了他?!?
&esp;&esp;綾小路啟太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抖,“他在坡道上走著,經過我的身側。我看到他又沒有看到他,就像看見空氣,然后,我走進工廠,像往日一樣吃飯洗漱,在躺在床上的時候,閉上眼的瞬間,才意識到,那是我看到最恐怖的臉?!?
&esp;&esp;“他長得惡心嗎?不,我不知道。我甚至連他的長相都記不住。但是,我的記憶被恐怖占據了。我連站起來都不敢——只是懼怕,慌亂,手腳與心臟,都柔軟脆弱得像三個月的嬰兒,整整一晚,都只能夠在被窩里不斷地哭泣……”
&esp;&esp;“就像這樣。”男人慢慢抬起手,成年人的寬大手掌扣在孩童細瘦的手腕上,完整地鎖在一起?!拔冶灰环N完全不存在的,莫名的力量所壓制操縱?!?
&esp;&esp;不祥的感覺漸漸從心底升起,女孩用力地掙扎,卻沒有任何效果,“放開我!”
&esp;&esp;“看到了嗎?這就是神祗的力量?!备砂桶偷男β晱木c小路的嗓子里冒出。“你媽媽最后……也是這么跟我說?!?
&esp;&esp;——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esp;&esp;女孩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沒有戴那副黑框眼鏡,臉上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跡;一張脆弱的,人類的皮。但此刻,卻仿佛墻皮一點一點剝離,“你對我媽媽做了什么?”
&esp;&esp;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為什么這樣奇怪,斷斷續續,前所未有的纖薄脆弱,像夏蟬的翼。
&esp;&esp;“不要再纏著我們了……我們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還是堅持一無所知嗎?也許你早一點跟我說,我會這樣認為?!?
&esp;&esp;綾小路啟太松開手,女孩立即向工廠奔去,仿佛在鼓勵那份與自己相似的、關于尋找的急切,他的手掌輕輕拍在她脊背上:“可惜,現在已經是二月。冬天就快結束了,我終于找到了?!?
&esp;&esp;女孩沖進員工宿舍,屋內仿佛被暴風刮過。劣質的廉價木桌被掀翻了,油燈碎裂在地,透明的碎片昏暗地鋪陳無數塊毫無意義的拼圖。藤田愛躺在地上,手腳像怪異扭曲的娃娃,雙眼緊閉,額頭滲著鮮紅的液體。
&esp;&esp;“你不能怪我這樣對她,我被逼瘋了,求知欲,狂喜,恐怖?!本c小路鬼魅一樣出現在她身后,笑聲在空蕩蕩的房屋里回蕩:“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不,我知道?!迸⒌穆曇粲行╊澏丁KD過身,直視身前面容陌生的大人。
&esp;&esp;“殺人的是你,根本沒有神明。”
&esp;&esp;茜色。黃昏的坡道。初化雪的樹冠。以及最后留下微笑的,霧紫色幽靈。
&esp;&esp;因為太開心,向前跑了幾步??匆姽S門外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男人,手里拿著什么東西,他低頭看著,可能因為夕陽的關系,面部表情看起來染著憂傷。
&esp;&esp;“你說的只是個普通人,不然為什么會被我看到……我看到了他!那天下午,他就站在工廠門外!”
&esp;&esp;“……”
&esp;&esp;打破死寂的,是一句同時夾雜著輕松與無奈的嘆息:
&esp;&esp;“所以,你只是他的生育工具?!?
&esp;&esp;女孩睜大了眼,眼睜睜看著綾小路的表情恢復正常。
&esp;&esp;“他來到了這里,目的不是你,而是他的女兒?!?
&esp;&esp;淅淅索索的,像是在不斷揉搓捏扁一只廢棄塑料袋發出的雜音,從身后不斷地傳來。夾雜著綾小路的聲音,仿佛夾雜著龐大的風沙:“所以一直閉門不出的你無法看見他,夾在我筆記本里、你女兒的照片……卻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