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角扯出索索的聲音,像不斷地揉搓捏扁一只廢棄塑料袋發出的雜音。
&esp;&esp;“水房在工廠南側,晚上不會開燈,沒有暖氣,電力出現問題不要找我。”
&esp;&esp;把人帶到宿舍門口的位置,女人轉身。很容易就能看出她和那天夜晚怯懦的施暴者不是同一個人格,盡管擁有同樣虛弱無力的步伐,轉來的目光卻對世間萬物同等的銳利,或者說,敵視。
&esp;&esp;“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租這里的員工宿舍。它又臟又破,什么都沒有。”不記得綾小路啟太,依舊不妨礙她尖刻露骨的言語,“如果想跟我上床,小心死在這里!”
&esp;&esp;“不不不,我有老婆和孩子。”綾小路連忙擺手,同時不忘拿出絕不離身的照片,貼在酒窩上炫耀:“瞧見沒?我的小千早,那——么可愛。”
&esp;&esp;藤田愛笑了一聲,聲音短促而尖利,像某種鷲類:“但愿如此。”
&esp;&esp;綾小路不為所動,“既然我們要當一段時間的鄰居,關系別這樣差,以后斷電斷水可以相互照應。”他熱情地發問,朝黑色女人綻放自己所有的親和力,右側露出尖尖的虎牙。“例如說——我可以叫你愛醬嗎?”
&esp;&esp;回答他的是一記重重的關門聲。
&esp;&esp;但是當天晚上綾小路就抱著從島上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購買的當地特產敲響了門板:“在嗎?愛醬?”他仰著頭,朝那扇似乎永遠不會開啟的房門大聲歌唱:“櫻花啊——櫻花啊——”(注:日本民歌《櫻花歌》)
&esp;&esp;門板緩緩開啟,露出一張只到他小腹,很熟悉的臉:“媽媽叫你不要唱了。”女孩面無表情地說。她的右半邊臉有些腫,蓋著一張鮮紅的掌印。身后的房間沒有開燈,一片黑暗。
&esp;&esp;“太吵了,她說,如果繼續騷擾,會請廠長出面,趕你離開端島。”
&esp;&esp;“好吧。”綾小路回答得十分爽快。接下來的事情誰也沒有預料到——他雙手一松,懷中貼著“北海道特產!牛奶布丁”“端島三明治”“阿依努熏肉”的各種特產啪嗒落地。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麻利的動作:彎腰,抱起女孩細瘦的身體,像麻袋一樣扛在肩膀上。然后——
&esp;&esp;“我是不會放棄的!”噔噔噔,女孩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與半開的門之間的距離瞬間拉到五十米之外,“鄰居之間就要友好相處!所以你女兒我拐走了!再見!”
&esp;&esp;黑暗瞬間遠離了。門內似乎傳來氣急敗壞的尖叫,黑色的鷲類在黑暗里大力拍動著尖利的翅膀。女孩的胃部被肩膀頂得生疼,但耳邊傳來的爽朗笑聲,與小心翼翼地拖著膝蓋兩側,避開磨破皮膚傷痕的手掌,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esp;&esp;有那么一瞬間,思維陷入了呆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女孩開始了劇烈的掙扎。像是早就預想到這樣的反應,綾小路一點反抗也沒有,順手把人放到了地上。
&esp;&esp;“……”看看左右,他們其實根本沒跑出多遠,就只是繞到了工廠后面。在理解的瞬間,女孩陷入了短暫的無語狀態:“……你真的是記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