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霍祁坐在朱泰來對面的蒲團上,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esp;&esp;他走進這間靜室,以為自己想要的是眼下的沈應,但他其實自始至終都知道,他想要的只有一個沈應。
&esp;&esp;就像……
&esp;&esp;“我自始至終都知道你只是我的幻覺。”
&esp;&esp;霍祁轉頭向旁邊望去,‘沈應’忽然出現在靜室內。整個空間變得扭曲起來,對面蒲團上坐著的朱泰來化作白煙散去。
&esp;&esp;‘沈應’忽閃著盈盈一雙淚眼向他望來,眼中滿是憐惜與不舍。
&esp;&esp;是到離別的時刻了。
&esp;&esp;霍祁閉上雙眸輕輕一笑,其實明明這么明顯,他怎么可能看不透。
&esp;&esp;沈應怎會如此哭?沈應怎會如此笑?
&esp;&esp;憐惜與不舍?早八百年前就不是會出現在他們彼此眼中的東西。
&esp;&esp;“我有時覺得我或許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這些年的愛恨都付諸流水,所以想要追下黃泉逼你給我一個交代。我有好多話想要問你:為什么要反悔?為什么要繼續做官?為什么要……為我擋那一劍?你愿意為我去死,真的只是因為臣子本分?”
&esp;&esp;“這些話說出口我都覺得傻氣?所以我從沒問過。但你在我懷里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好后悔,我明明有那么多機會……我們明明有那么多的機會……就算你告訴我,其實這些年你早就恨極了我也行,我也接受,好歹算有個結局。”
&esp;&esp;霍祁苦笑:“總比現在這樣不明不白的,留我一個人在世上要好。”
&esp;&esp;‘沈應’俯身湊近他,抬起手指在霍祁臉頰輕輕一劃,為他拭去臉上淚痕。
&esp;&esp;“你從沒哭過。”
&esp;&esp;‘沈應’怔怔地看著手指上的淚跡,不停地揉搓著手指,心頭似有許多愁緒,但最后都只化作唇邊的一聲嘆息。
&esp;&esp;“我怎么會恨你。”
&esp;&esp;他的臉上再沒有霍祁臆想出來的矯揉造作,此刻的比過往無數時刻都要更像霍祁認識的沈應。
&esp;&esp;但霍祁已經不想再騙自己。
&esp;&esp;他再也尋不回他的沈應。
&esp;&esp;……
&esp;&esp;“你們怎么發現這條地道的?”
&esp;&esp;沈應邊舉著燭臺用微弱的燭火照著前路邊向武柳問道。
&esp;&esp;凹凸不平墻壁上布滿了蜘蛛網,但有幾處干凈得有些突兀,沈應猜測是霍祁與武柳走這地道時不經意間蹭去的。
&esp;&esp;想起那總是貴公子模樣的霍祁身上沾滿蜘蛛網的樣子,沈應就忍不住想笑。
&esp;&esp;憋回嘴里的笑聲,沈應才發覺武柳遲遲沒有回答。
&esp;&esp;沈應回頭向武柳舉起燭臺,昏黃的火光映在武柳的臉上,沈應難得在向來直言不諱的武柳臉上看到遲疑。
&esp;&esp;“怎么了?”
&esp;&esp;“沒什么,”武柳搖頭,繼續跟上沈應的腳步,引著他往另一頭走去,“這地道原本是亂世時寺中僧侶修來逃命用的,后來太平年間沒了用處,漸漸也就無人知曉了,我也是在查一樁舊案時偶然闖入,才知此地有一地道。”
&esp;&esp;兩人轉過一個彎道,沈應見到遠處微弱的亮光,知道已經接近出口。沈應對地道出口在哪興趣更大,對武柳口中舊案也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esp;&esp;“什么舊案?”
&esp;&esp;“只是金陵城中的一樁陳年舊案,是你出生前的事,想來你也沒聽說過。”
&esp;&esp;武柳幫沈應撩開出口處用來遮擋的野草,瞬間刺目的陽光灼燒起他們的雙眼,兩人都側首躲了躲。
&esp;&esp;待雙眸適應光線的強度后,沈應才再度向外望去。
&esp;&esp;朝向天空生長的高大樹木遮擋住他的視線,但隱隱約約出現在樹葉縫隙間的普陀寺后門,讓沈應知道他現在應該是在普陀寺的后山。
&esp;&esp;等等那這里不就是……
&esp;&esp;“沈家祖墳旁邊?”沈應吃驚地看向武柳。
&esp;&esp;武柳向他點了點頭,沈應一陣無語加一陣無奈——沈軼山下葬前夜,霍祁先是大半夜的來找沈應調情,然后又走地道來‘拜見’沈家祖先,這人真是……
&esp;&esp;“他就真不怕撞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