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沈應就站在霍祁身旁,看著眾人臣服于他,甚至比往日在宣政殿上看百官向霍祁叩拜,還覺得恍惚。
&esp;&esp;那種疏遠的感覺,從來沒有比此刻更清晰。
&esp;&esp;他所愛之人在云端,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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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董昭廷一生做過很多后悔的事。
&esp;&esp;如那日值守后回家路上,他非要貪杯與偶遇的同袍多喝那兩杯酒,是他這一生最后悔的事。若他早一些回家,他或許就能救下妻子,最不濟也要抓那賈仁一個正著,當場暴起殺了那狗賊,讓他還妻子一條性命。
&esp;&esp;也好過回家以后空對著那具冰冷的尸體,報官無門,報仇無路,日日在痛苦、悔恨中掙扎。
&esp;&esp;他也做過許多不后悔的事。
&esp;&esp;如當日所有人都認為他大老粗配不上書香門第出身的妻子,遭岳家親族多次奚落,他仍然敢硬著頭皮上門提親,最終將妻子娶回家中。
&esp;&esp;這是他這一生最得意、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esp;&esp;又如那日被楊放說動,以整個金陵換賈仁的項上人頭。那日金陵城破,賈仁命殞,縱然城中百姓在叛軍和他們手中都有死傷,但見到賈仁尸身的那一刻,他心里只覺暢快。
&esp;&esp;董昭廷從來沒有后悔過。
&esp;&esp;守備府大堂上,跪在皇帝面前時,他也是這樣說。
&esp;&esp;霍祁右手在扶手上敲擊著,聽著董昭廷的供詞,不住地搖頭感嘆著董昭廷的深情。情之所至,雖死無悔。對于董昭廷這樣的性情中人,霍祁也是頗為欣賞。
&esp;&esp;“董將軍真可謂世間少有之癡情男兒。”
&esp;&esp;霍祁甚至開口贊了董昭廷兩句,真是叫董昭廷受寵若驚。霍祁贊賞完董昭廷,方才切入正題。
&esp;&esp;霍祁:“董將軍,如你剛才所言你手下的人都是受你連累,朕都可以饒恕他們,只是你……”
&esp;&esp;霍祁搖頭嘆了一聲,這世間或許從來都容不下情深之人。
&esp;&esp;“你必須死。”
&esp;&esp;霍祁張嘴說出他對董昭廷的處決。
&esp;&esp;董昭廷閉上雙眸。自他拋下手中長刀時,他便知道迎接自己的只會是這個結局,與他同樣跪在堂上的副將張承卻瞪大了雙眼。
&esp;&esp;“陛下剛才在城門時,明明說只要我們投降,就饒恕我們的性命。董將軍已經降了,陛下怎么可以出爾反爾。”
&esp;&esp;張承質問霍祁,生怕他被牽連的董昭廷忙高聲怒斥。
&esp;&esp;“張承放肆!”
&esp;&esp;霍祁向董昭廷擺了擺手:“不必害怕,他說得沒錯,朕確實出爾反爾了,朕認。”
&esp;&esp;他的坦率向來可以震驚所有人——主要是震驚于這世間怎么會有這么明目張膽承認自己厚臉皮的皇帝。
&esp;&esp;張承都被他的理直氣壯噎了一下,不知該接下來該如何質問。
&esp;&esp;霍祁幫他問:“董將軍——朕為何出爾反爾,你知道嗎?”
&esp;&esp;董昭廷垂下眼眸,面上無半點生氣。他當然知道,他做的事無論是帶兵投敵,還是引賊入室,都是皇帝無法容忍的。叛軍入城,死傷無數,這是他的過錯,這份罪責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承擔。
&esp;&esp;霍祁看他死到臨頭不喊冤不叫屈,面上神情也似早有預料,倒是有些真心欣賞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