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冷哼道:“你向來愛疑神疑鬼,有空來懷疑我,不如想想怎么救你兒子吧。”
&esp;&esp;“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能怎么救?”朱泰來將手中茶盞放到身旁的案幾上,“不過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esp;&esp;“既然你想得這么開,為何又要辭官?”羅屏不屑,“你難道不是用首輔的位置換了你兒子的性命?”
&esp;&esp;“何必把我想得這樣小氣。若只為救我兒,我又何必辭官,留個內閣首輔的位置不是更便利?”
&esp;&esp;“那你是為了什么?”
&esp;&esp;朱泰來輕笑:“我不過是完成先帝的囑托,在替仙逝的英宗陛下教導兒子罷了。”
&esp;&esp;羅屏面露嫌棄卻又忍不住好奇:“你鬧這出是究竟想干什么?”
&esp;&esp;“我是教我的學生,做什么事都須得三思而后行。”
&esp;&esp;朱泰來再度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此時緊緊落在羅屏身上。
&esp;&esp;朱泰來說:“陛下該學會行事前便先要想清楚——這件事的后果是不是他能承受的。”
&esp;&esp;他的目光深遠,羅屏被他瞧得掌心積起汗水,卻又不甘示弱只得勉強冷哼一句。
&esp;&esp;“裝神弄鬼。”
&esp;&esp;敲打了羅屏一番,朱泰來送走內閣眾人,迎來了他的第二位客人。
&esp;&esp;沈應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esp;&esp;朱泰來坐在閣中,打量著這位名滿京師的探花郎。
&esp;&esp;饒是朱泰來已經年過五十,平生只愛紅妝不喜男色,他也必須說一句,眼前人確實長得足夠賞心悅目。
&esp;&esp;若他不是與皇帝相好,只單論相貌和才華,沈應確實是前科所錄進士中朱泰來最喜歡的那一個。
&esp;&esp;所以才會更惋惜,寧愿殺了他,也不愿他做了那為禍千載的妖孽。
&esp;&esp;沈應唇色青白地走到朱泰來面前,向他行了一禮。
&esp;&esp;“下官拜見大人。”
&esp;&esp;朱泰來頷首:“起身吧,或許往后我就受不起你的禮了。”
&esp;&esp;沈應聞言嘴唇抖了抖,他站起身來望了朱泰來好幾眼,猶豫了許久才開口問道。
&esp;&esp;“大人為何要辭官?”
&esp;&esp;也不知是誰在背后示意,關于朱泰來辭官的消息在宮內傳得飛快。
&esp;&esp;沈應看完朱泰來的信箋后才走出書藝局沒多久,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esp;&esp;他心中亦有疑惑,霍祁當了七個月皇帝,內閣就掌了七個月的權,朝堂奏疏都是先經內閣批復再經霍祁閱覽。
&esp;&esp;霍祁大概也就起個蓋印的吉祥物作用。
&esp;&esp;這樣強勢的內閣,你要讓沈應相信他的掌權者是個沒有野心的人,沈應只會覺得可笑。
&esp;&esp;或許是以退為進?沈應猜測。
&esp;&esp;朱泰來笑了一聲:“你定是在心里想老夫是不是在以退為進,想借辭官威逼圣上妥協。”
&esp;&esp;沈應被戳破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直直地盯著朱泰來問道。
&esp;&esp;“大人難道不是?”
&esp;&esp;他觀察著朱泰來的臉,想要從首輔大人的神情中找到答案。
&esp;&esp;朱泰來對沈應的話嗤之以鼻,卻沒直接回答沈應的問題反而向沈應問起。
&esp;&esp;“想來你已經看過我的信箋,不知你對信上所載之事有何看法?”
&esp;&esp;沈應聞言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esp;&esp;他咬緊牙關,平復了好一會兒呼吸方才向朱泰來回道。
&esp;&esp;“大人信上說,皇帝陛下以名利誘之,命舉人馮驥收買大夫,欺騙舉人梁彬其命不久矣,誘其應以鮮血進諫,平科舉舞弊之亂象,才令其在會試發榜當日撞壁而亡。大人信中還附了回春堂大夫孟華的證言,看上去確實真實可信,但沈某必須得說一句……”
&esp;&esp;“我不信。”
&esp;&esp;沈應雙眸直視朱泰來,眼中迸發出鋒利的光芒。
&esp;&esp;“大人失算了,霍祁是什么人我還看得清楚,不至于蠢到中這種挑撥離間的奸計。”
&esp;&esp;“你說你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