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燭火跳動了一下,把他映在墻上的影子拉長得鬼魅陰森。
&esp;&esp;眾人看著都覺得心頭一跳。
&esp;&esp;“沈卿倒是會心疼人。”霍祁出言譏諷,“就是不知你昨日跟朕動手的時候,有沒有心疼過朕。”
&esp;&esp;他受傷的那半邊臉正好對著沈應,紅腫的傷口映在燭火下,看上去更嚴重了幾分。
&esp;&esp;沈應心虛地別過頭去,低聲嘟囔著:“心疼自然是有的,只是當時……”
&esp;&esp;總是生氣更多罷了。
&esp;&esp;他最后一句話的聲音幾乎是吞在嘴里,卻還是被霍祁聽清了。
&esp;&esp;“生氣?沈卿可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有什么資格同朕生氣?”
&esp;&esp;霍祁回眸,凌厲的眼神幾乎刺穿沈應的身體。
&esp;&esp;他透過沈應看向墻角,那里跪了一個人。
&esp;&esp;是貞佑八年的沈應。霍祁厭他逼自己下旨殺了國舅,隨意找了個錯處將他關進了詔獄。
&esp;&esp;那時,霍祁也是將沈應關在這間牢房,問了同樣一句話。
&esp;&esp;他問:‘沈應,你可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esp;&esp;沈首輔良久不答。
&esp;&esp;年輕的沈應卻皺起了眉頭,面色凝重地起身走到霍祁面前,手掌直直向霍祁額頭探去,嘴里還不住念叨著。
&esp;&esp;“慘了慘了,皇帝不會真的被我打傻了吧?”
&esp;&esp;霍祁:“……”
&esp;&esp;霍祁抬手抓住沈應的手腕。
&esp;&esp;這手腕纖細得他只用一拳便可握完,卻是那么健康,比他的沈首輔那只剩下骨頭的腕子要健康許多。
&esp;&esp;霍祁被這只手腕傳出的溫度狠狠灼傷了。
&esp;&esp;他松開手猛地后退了幾步,再抬眸望去時,墻角的人影已經不見。
&esp;&esp;可他卻明明聽見,他的首輔在說。
&esp;&esp;‘臣明白。’
&esp;&esp;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應明白。
&esp;&esp;第4章 一花雙色
&esp;&esp;然后就……不可救藥地……沖動劫獄了。
&esp;&esp;兩人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里,面對沈應投來的審判的目光,霍祁尷尬地撓了撓頭。
&esp;&esp;他現在也不好解釋,其實他想從詔獄帶走的不是眼前這個沈應。
&esp;&esp;——他要是這樣解釋,沈應估計真覺得他傻了。
&esp;&esp;霍祁想了想,俯身湊到沈應近前,壓低聲音向他提議道。
&esp;&esp;“要不我讓人停車,你再回詔獄去?”
&esp;&esp;“……”
&esp;&esp;見沈應面色驟冷,霍祁笑出聲來,邊笑著邊坐回原位擺手道。
&esp;&esp;“玩笑而已。”
&esp;&esp;沈應冷漠抱胸:“陛下剛剛讓人把禁衛軍統領給打暈,把我給劫了出來。原本我的罪名只是可能會被誅九族,現因陛下的舉動,我是鐵定要被誅九族了——陛下覺得我會傻到現在回去自投羅網嗎?”
&esp;&esp;說的好像他是已經打定主意能跑一個是一個了。
&esp;&esp;霍祁不由好笑:“你還真是半點也不在意沈家人。”
&esp;&esp;“沈家?”沈應臉上掛起一抹輕笑,“沈家從前就說我是他們家的災星,這下我真成災星了,不是稱了他們的心意?”
&esp;&esp;這話霍祁聽得有趣,他知道沈應和沈家關系一直不好,原因卻不明。
&esp;&esp;只知道沈應父母不睦,后來兩人和離,沈應隨母親嫁到了金陵周家,便和沈家再沒有往來。
&esp;&esp;霍祁對沈家最深的印象就是,前世沈父過世時,沈應回家奔過喪。后來沈應去世,沈家又跑來搶著治喪。
&esp;&esp;每回出現都跟喪事有關,晦氣得很。
&esp;&esp;霍祁也不喜沈家,對沈應的話直接點頭贊同道:“沈家確實該為你受些罪才是。”
&esp;&esp;他知沈應做了首輔后,沈家沒少在金陵借著他的名頭撈好處。雖沈應多番制止,卻也無用,連累霍祁也為首輔家事操心了許多。
&esp;&esp;既以后要享福,現在也該受些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