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立后之事從貞佑元年的正月就被朝臣提起,硬生生被霍祁拖到了六月,太后也終于忍不住動手施壓?;羝畈豢捌鋽_,與沈應更頻繁地廝混在一起,兩人日日抵死纏綿仿佛都是最后一日。
&esp;&esp;其實他們兩個都知對方早晚會妥協,只是又存了一些少年人的天真,總覺得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esp;&esp;兩人彼此約定了情深不變,結果轉頭沈應在翰林院被人為難幾回,霍祁先心疼上了,又想著或許讓一步也無妨。
&esp;&esp;沈應卻不允。
&esp;&esp;他說今日讓了,日后就步步都要讓,且這件事還關乎著一個女兒家的名節和終身幸福,又豈是他們說讓就能讓得的。
&esp;&esp;兩人僵持不下,吵了一通。
&esp;&esp;沈應冒著大雨連夜出了宮,霍祁獨自在寢殿喝了幾日的酒。余松見霍祁悶悶不樂特意帶他瓊玉殿觀賞歌舞,誰知被入宮求和的沈應知道了。
&esp;&esp;沈應火冒三丈,沖到瓊玉殿揍了霍祁一頓,接著就被太后下了大獄。
&esp;&esp;這些事一件接著一件,打得霍祁措手不及。他那時剛剛登基,被太后和內閣裹挾著,根本沒能力救沈應。
&esp;&esp;為了不讓沈應受苦,霍祁只得妥協,答應群臣立后。
&esp;&esp;這也是霍祁和沈應斷情的節點,縱使最后霍祁想盡辦法為定下的那位姑娘另配了佳偶,但他與沈應斷了的感情卻再也接不回原來的模樣。
&esp;&esp;不是感情有錯,是他們兩個出了問題。
&esp;&esp;權力遮住了他們的眼睛。皇帝,首輔,權臣,君主,萬物皆在手中的感覺太美妙,誰也不愿錯過。
&esp;&esp;他與沈應皆是。
&esp;&esp;問太子霍祁寧愿當太子,還是寧愿和沈應在一起,太子霍祁只會答‘當太子有什么意思,不如自由自在與沈應云游去’,但皇帝霍祁只會答……
&esp;&esp;——‘他生來便是帝王’。
&esp;&esp;就如同問沈應是當首輔還是當和霍祁在一起的閑人,沈應也只會選當首輔。
&esp;&esp;霍祁知道,沈應會這樣選,
&esp;&esp;畢竟有過天下莫與之能敵的權力,又豈會再甘愿去做任人拿捏的棋子。
&esp;&esp;他與沈應都是。
&esp;&esp;霍祁抬手用力撫上潮濕的墻壁,想要借力站起,卻始終無力邁動腳步。
&esp;&esp;他不敢進去,他害怕里面的那個沈應只是現世的人。
&esp;&esp;無知無覺,不曾見過他的愛恨悲歡,亦承載不了他的憎恨厭惡。
&esp;&esp;但霍祁更畏懼里面的沈應就是那只從前世跟來的惡鬼。
&esp;&esp;他們早已經變成了一對怨偶。
&esp;&esp;霍祁現在寧愿面對一個嬌弱可愛、一心愛他的沈應,也不想要那個冷冰冰的、只會同他說家國大義的沈首輔。
&esp;&esp;沈應要霍祁別怨他,可是霍祁怎能不怨。
&esp;&esp;沈應用那所謂的家國大義逼霍祁親自下旨,斬了霍祁的舅舅、囚禁了霍祁的親娘、放逐了霍祁的胞弟。
&esp;&esp;他把霍祁逼到孤家寡人的境地,結果轉頭便輕飄飄地拋下霍祁,自己去死了。
&esp;&esp;要霍祁怎能不怨他,恨他。
&esp;&esp;霍祁對他是怨到無以復加,恨不能親手絞死。
&esp;&esp;所以才不準人為他裹尸,不準沈家人下葬,不準他入土為安。就是為了讓他在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咽不下那杯孟婆茶,走不了那條來世路。
&esp;&esp;就是要讓他化作陰靈,日日跟隨在側,親眼看著霍祁如何飲酒作樂、戲弄百官,親手毀掉他臨死前仍心心念念的大衍江山。
&esp;&esp;想到沈應臨死前的三個囑托,個個與他無關,霍祁右手握拳往墻上砸了一下。
&esp;&esp;重擊震落了一層墻灰,也驚動了里面談話的人。
&esp;&esp;“誰?”
&esp;&esp;牢房里頭傳出一道聲音熟悉的怒喝,緊隨其后的是瓷片撞擊聲。
&esp;&esp;霍祁眉頭一皺,大步沖進牢房。方寸之室,一眼望盡,除了鋪在墻角的稻草和散落一地的杯碟菜肴,地上還放在一個食盒,再然后就是相對而站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禁衛軍的服飾,正是太后手下禁衛軍的統領文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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