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雷劫終于全部結束,陳最整個人沐浴在瑞氣之中,怎么說呢,竟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他想如果再來兩道就好了。
天地之力迅速地修補著成功者的身體,陳最內視自己的丹田,發現原本的金丹已經被一個舉著大刀的盤腿小人所取代,這小人長得跟他一模一樣,就是……渾身上下的皮膚竟是金屬的顏色,跟手中的刀都融為一體了。
怪好看的,果然是自動生成的,卞師弟沒有騙他。
陳最滿意了,于是他終于想起來渡劫之前的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和聞敘在共同圍剿一個化神,咦?那化神呢?聞敘渡劫成功了嗎?
陳最很想起身查探,可惜渡劫之后他實在力竭,能站著承受修補之力已經是極限,至于其他,起碼得等修補完成后才能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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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敘引動元嬰雷劫的時候,是完全順應本心而為,這一刻他心中是說不出的暢意,就像是掙脫了一些本來束縛著他的桎梏一般,這些桎梏并非與生俱來,而是在艱難的成長過程中,自己一點點加諸在自己身上的。
如果沒有來到修仙界,或許這些桎梏會越來越厚,但因為這番奇遇,他開始正視自己,可有些如影隨形或者說是烙印在他神魂之上的東西,是一直沒有改變的。
他自己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過,過于謹慎、過分小心,反而壓制了他某些本心。
而在看到陳最跟他作出了同樣的決定之后,聞敘便不再顧慮這個決定的好壞與否,人不可能一直都做正確的決定,但至少此刻,他不懼怕錯誤。
再者,這個化神的命必須留下!
聞敘此刻的眼神再不復平日里的沉穩,它如同沉靜的海水一般,開始展現出波瀾壯闊的深邃,銳氣翻騰間,雷劫已經在緩緩地凝成。
師尊說他該思考結嬰了,他未曾深刻地思考過,但誰說沒有準備,就不能渡劫!聞敘周身無風起浪,他整個人被海水拱到了半空之中,雷劫之下,海天一色之中,唯有他一人傲然挺立。
偽裝
聞敘是在過春峰渡金丹劫的, 師門之內安全感十足,當他感知到雷劫將至之時,他全無后顧之憂, 心里想的只有渡劫二字。
但現在,前有狼后有虎,在用掉了師尊送的底牌之后,他所能依靠的真的只有自身了。從理論上來講, 他的天賦比之春舟、陳最更為出色,萬中無一的變異風靈根, 現在整個修仙界合體以下只有他一人,他該是自信張狂的。
如果修行只看靈根天賦,他確實可以笑傲修仙界,可偏偏相較于靈根,修行越到后面,只會越注重道心。春舟赤誠、陳最純粹, 而他呢?
聞敘自問不算卑劣之人,但絕非光風霽月、磊落寬宏之輩。
曾經有一段時間, 他們得成金丹之后下山歷練, 他嘗試讓自己放松下來、做一個相對簡單一些的人,但強迫自己改變的后果,就是靈石被騙、氣得半死, 甚至因為這件事, 直接讓他對遇到的事或者人有了更加戒備的心態。
他不得不承認,這世上之人多數復雜多變,春舟和陳最這般的才是少數,而諸如他、不釋這般的人,才是常態。
聞敘雖然從未言之于口, 但他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如傳聞中一般的天才,興許是比絕大部分人多一些天賦,但絕對沒有外界吹的那么夸張。偶爾修煉之時,他也會心慌,害怕自己修為不得寸進、被友人狠狠拋在后面,雖然理智上知道這種情況發生的幾率微乎其微,但聞敘……實際上就是個患得患失的膽小鬼。
說到底,還是自小擁有的東西太少了,所以他的道心才是掌控之道,可又因為接二連三的強大敵人,讓他失去了往日里清晰的判斷力,如果是在從前,聞敘是絕對不會作出貿然結嬰這種決定的。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在被困丹香城之后,他的情緒越來越焦躁,哪怕他表現得再如何冷靜理智,連最好的朋友都騙了過去,但……道心是閃亮的,它完美記錄了聞敘近段時間所有的心路歷程。
他的恐懼、驚慌和前所未有的變強心態,甚至早已超越了曾經回去復仇的決心。
他害怕因為自己的決定,讓自身和友人葬身丹香城,又擔心師尊在知道他的死訊后會傷心難過,他甚至考慮過雍璐山因他死在丹香城而折損聲名,聞敘以前從來不考慮自己死后別人會怎么樣,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沒人會在乎他的生死。
可現在,他開始怕死了。
從容不迫者雖然體面,聞敘一直都在偽裝,可他自己知道,自己從來不是這種人。
面對即將凝成的雷劫,聞敘其實沒有半分勝算,可如果他不這么做,難道就有生路了嗎?眼睜睜看著春舟和陳最先后渡劫,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嗎?
不可能的,聞敘告訴自己,他可以接受自己的膽怯,但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向命運低頭。即便渡不成功又如何?至少兩個元嬰渡劫的雷劫威力,加上剛剛玉簡之力的負傷,足矣讓一個化神瀕臨重傷了。
哪怕這化神沒死,春舟和陳最定也能絞殺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