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貧苦百姓求生辛苦,但我們雖然卑賤,卻怎么也得給自己留條活路不是?”尤二貧笑著奉承了幾句,他們這些人,最是沒有什么臉面,為了活下去別說只是幾句話,便是把臉放在鞋底下踩都能笑著給人擦去灰塵,但此刻見張喆文臉色依舊陰沉,心頭也壓著石頭沒了心思,轉(zhuǎn)而直白卻強(qiáng)勢,兩簇斷眉恫嚇:
&esp;&esp;“眼下卻也好說,只要大人替兄弟們處理了這批私鹽,賬簿自然永遠(yuǎn)不會見到太陽。”
&esp;&esp;“若本官不應(yīng)呢?”張喆文掃去袍邊沾染上的碎屑。
&esp;&esp;“那賬簿便會立刻快馬交到裴大人手中。”尤二同樣狠厲道。
&esp;&esp;做販賣私鹽這行的,稍有不慎就是有去無回,比得就是膽大心狠,尤二走南闖北這許多年,命都拴在腰上,張喆文這點(diǎn)威嚴(yán)他也是不懼的,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誰都別想活。
&esp;&esp;他更明白,朝廷官員就是那爛泥池里的魚蝦,沒幾個手里是干凈的,若是隨便交給張喆文的上司,說不準(zhǔn)二人就是那勾結(jié)在一個池子的。
&esp;&esp;他也不奇怪。
&esp;&esp;清酒紅人面,白財動人心。白花花的銀子送上去,又有誰會不心動?
&esp;&esp;倒是也聽聞謝家的世子為官清正,但他身后卻是世家大族,免不了盤根錯節(jié),而且那些清官最在乎聲明,若是這其中有謝家的人插手,說不準(zhǔn)就會為了維護(hù)謝家的體面,而將此事壓下,內(nèi)里怎么樣又有誰知道。
&esp;&esp;他們這些粗人尚且知一句“家丑不可外揚(yáng)”,那些世家大族更是如此。就算這位謝世子不同,恐也免不了曲折,到底是麻煩。
&esp;&esp;但裴元儉卻是不同,此人手握重權(quán),卻又是不屬任何派屬的孤臣,尤其冷血不近人情。
&esp;&esp;若是有人犯在他手中,就絕不會再有翻身之日。
&esp;&esp;對峙之間,突的有人開口。
&esp;&esp;目光隨之望去,便見張喆文身后近乎隱形的男子恭敬的低道:“大人莫要動怒。”
&esp;&esp;一點(diǎn)日光浮在蔥綠似的禾穗,宛若灑金池平,濃輝照鏡。八角亭一半處在陰影中,那張雙腮無肉,須發(fā)灰白,生出長而深的皺紋的臉也似粘膩了腐朽潮濕的糟爛破屋,泛著陰冷的霉氣。
&esp;&esp;這人便是王貴的岳父。他湊近張喆文耳邊低語道:“大人,私鹽運(yùn)不出,我們可以在通陵縣內(nèi)售賣。”
&esp;&esp;張喆文眼眸微動,“你是說……”
&esp;&esp;錢業(yè)隆道:“只要將官私二鹽混合,誰也瞧不出端倪。”
&esp;&esp;官鹽售價四十七文,而私鹽卻只需十四文,貴時三斗米方才能買一斤鹽,可見官鹽昂貴,將二者混合,便難以分辨,即便是查也拿不到確鑿證據(jù),但這利嘛,就大有可為了。
&esp;&esp;兩人通了個眼神,錢業(yè)隆率先開口:“尤二,我家大人也不想為難你,但你也知道如今風(fēng)聲鶴唳,大人幫了你便是將身家性命系在刀尖上。”
&esp;&esp;錢業(yè)隆頓了頓,眼神看向尤二。
&esp;&esp;尤二接話:“是是是。小人多謝張大人。大恩大德,兄弟們永世不忘,刀山火海粉身碎骨,只要大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