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回直起身,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將芍藥花隨手一擲,簇簇花瓣落下,只剩兩三瓣在光禿禿的莖葉,靜靜躺在廊下冰盆旁的泥濘中。
&esp;&esp;余下骯臟、丑陋、混濁不堪的本色。
&esp;&esp;“把春錦院給我換了。”
&esp;&esp;“這,公主殿下,春錦院是府內最好的院子了。”
&esp;&esp;姜回眼神冰涼的注視著他。
&esp;&esp;林伯渠惴惴道:“倒是有一處凝夏院,雖小了些,卻格外雅致,不過空置多年,到底有些荒蕪。”許是覺得說的不妥,他又連忙補道:“但日落之前定能打掃出來。”
&esp;&esp;姜回領著陳丁轉身朝著正堂走去,林伯渠不明所以,正準備跟上卻被人笑瞇瞇攔住。
&esp;&esp;“林管家,奴婢是公主身邊的侍女,正巧和您一道去看看,順便說說,這凝夏院不會也是縣令大人讓哪個夫人姨娘搬出去,特意為公主大人留的吧?”綏喜道。
&esp;&esp;林伯渠正想辯解,卻被綏喜連珠子似的話打斷。
&esp;&esp;“雖然縣令大人一心為了公主,通陵內外無人不知,但公主也不能真做出不通情理的強奪之事,知道的大人以公主尊貴,覺得最好的院落自然該給公主,不知道的還以為公主殿下以權壓人,強令縣令夫人讓出自己居住的春錦院。這可就不大好了。”
&esp;&esp;“林管家,奴婢見識淺薄,若有說錯的地方還請勿怪。”
&esp;&esp;林伯渠的最后一絲話也被堵住,心道,這丫頭真是好生巧舌能辨,橫豎叫人說不出一絲話來,細想之下又陡然驚駭。
&esp;&esp;——她們怎么知道,春錦院,是夫人的院子?
&esp;&esp;第31章 、暗謀
&esp;&esp;◎荒謬分地◎
&esp;&esp;越至盛夏,驕陽似火。熱辣辣的陽光照在山間翠峰,溝渠河堤之間春穗茂密,抬目望去,一碧千里。
&esp;&esp;一片穗苗似乎有車轍壓過的痕跡,雖被扶起,卻與旁邊蔥蘢茂盛截然不同,蔫耷耷的彎著腰。
&esp;&esp;日光西斜一寸,照見隱匿在田穗深處的飛檐瓦片。
&esp;&esp;原來這里竟還有一座八角亭。
&esp;&esp;方才不曾出現的張喆文正坐在亭中,青色圓領花鳥大袖官服襯的那張文弱而隱隱虛浮的面孔也生出幾分威嚴,亭外站著十幾個魁梧兇悍的漢子,身后亭下雜亂停著幾架裝的滿滿的牛車,似乎因太過匆忙,連麻袋松了也未曾發覺,灑落一小堆晶瑩細礫。
&esp;&esp;其中一個身著褐色葛衣瘦削男子從人中走出,抬頭時露出被草笠遮擋住的臉,一道疤痕從耳后斜飛到眉,襯得普通樣貌布滿兇戾,他陰惻惻道:“張大人,如果這些私鹽被裴元儉查到,你也休想置身事外,別忘了這些年你從我手中拿了多少銀子!”
&esp;&esp;張喆文臉色沉下來:“尤老二你這是在威脅本官?
&esp;&esp;“不是威脅,是警告。”尤老二道:“給你的每一筆我都暗地里著人造了賬簿,若是我一旦出事,立刻就有人把賬簿交出去!”
&esp;&esp;尤老二握著拳,額頭青筋暴起:“咱們魚死網破。”
&esp;&esp;短暫的愣怔之后,張喆文轉而涌上滔天的怒火,讓他原本有幾分文人氣的臉都變得扭曲,眼底壓著陰沉。
&esp;&esp;自從鄭從賁之事后,裴元儉便上書陛下將私鹽走運之事以強法遏止,從北朝全境實行《緝鹽保甲條例》,連通陵縣這個邊陲小縣也無法避免,渡口整日有人日夜把手核查,尤二等人等了近一月,眼看這批私鹽即將爛在手中,眼看兄弟們怨聲載道,忍耐到頭便決定鋌而走險。
&esp;&esp;經過一番思量,他們偽裝成了走漕運的水幫,私鹽也被藏在暗艙,誰知排在他們前艘那船竟想了和他們同樣的法子,卻不過片刻之間,便被一高瘦男子手中的灰犬找到了藏在船艙夾壁之間的私鹽,再之后,尤二目光一縮,那艘高頭大船滿地是血,連河里也染上了深紅。
&esp;&esp;尤二等人心頭大駭,彼此對視之后趁亂縮回船艙,趁夜色把私鹽從船上用小舟運出來卻不敢再放回原處,再之后,便是眼前這一幕。
&esp;&esp;“尤二,真是沒想到,你竟敢背后留手。”張喆文眼中覆著陰云,長樂坊胡富全跟了他許多年,卻仍在姜回利誘之后便生出動搖反叛之心,尤二也是如此。
&esp;&esp;這些人,一個個表面恭從,暗地里卻都背叛他。
&esp;&esp;“大人出身富庶,自然不知道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