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哦。”她心一橫,飛快地把下一句吐了出來,“她跟玉露姑娘一塊去的,你記得了吧?”
&esp;&esp;他暗喜,面上冷傲,淡淡地回:“不認識,鬼知道她懷著什么目的。不是你教我要提防別人下毒嗎?不是你煮的,我不吃。”
&esp;&esp;啊?
&esp;&esp;“她還小,不會,沒有……她沒有壞心思,下回……算了。她說她不去了。”
&esp;&esp;他饒有興致地問:“你見她哭了,什么滋味?”
&esp;&esp;她來回摸著冊子上的字,為難道:“不好受,我怕她記恨你,你不知道,她父母兄弟都在這里邊。這時候不好再樹敵,我不是怕,就……麻煩多了,終歸不是好事。”
&esp;&esp;又是空歡喜。
&esp;&esp;他捏了捏眉心,嫌道:“她哭不哭,不與我相干。青天白日,把活丟給你們,自己亂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管這些閑事,要小心那劉招娣。黃香再傷心,總得為下半輩子做打算,遲早要回來。劉招娣嘗過管事的滋味,必然舍不得讓出來。想要把黃香趕出去,只要在大事上出點小紕漏。黃香老練,不怕事,她倆打擂臺,遭殃的先是你們。”
&esp;&esp;她本想說劉嫂子是好人,可是,好吧,她也拿不準了——從前那么和善的老爺,說變臉就變臉,張口就要他的命。
&esp;&esp;她認真聽著,點頭,放下習字冊,拖著小杌子到他跟前,小聲問:“我聽她們說,老太爺房里有幾個嬌嬌俏俏的新姨奶奶,才二十來歲。你知不知道老太爺多大了?”
&esp;&esp;老夫少妾,多的是,男人嘛,但凡兜里有幾個錢,只要身子沒入土就想摟女人。他見慣了,不以為奇,但她沒見過,看把她愁成什么樣了。
&esp;&esp;他憋住笑,隨口哄她:“六十出頭。甭管他多大,就是八十也有人貼上來。人家高興著呢,穿金戴銀,吃香喝辣,有人伺候,比做苦工好百倍。這是老太太這個賢妻使的計謀,為的是什么,你仔細想一想。”
&esp;&esp;老太爺再尊貴,也只有一個腦袋兩只手。老太太在那頭為他納新人,他就忙得沒空惦記這里的舊人了。
&esp;&esp;她點頭,又問:“我明白了,可是老太太能得什么好處呢,不是又多了幾個敵人嗎?還有,我看這法子不管用啊,老太爺還記掛著這位,這回特意接走了。”
&esp;&esp;他搖頭,“老鬼早就丟開手了,要不然,過去幾年怎么沒想起。這事,還是老太太做的。”
&esp;&esp;好不容易打發出來,這趟又把宿敵帶回去,在她看來有害無益。她實在想不到老太太圖的是什么,搖頭,托腮等著他解惑。
&esp;&esp;“糟老頭子,不招人惦記,老太太早過了吃醋的年紀。我猜她從前要爭的,也不是他,是一口氣,是身份地位。”
&esp;&esp;“不甘心輸給妾室嗎?”
&esp;&esp;他點頭。
&esp;&esp;她還是不懂,追問:“壞的是老太爺,老太太怎么不對付他,只為難老姨奶奶和小輩,反倒要給罪魁禍首好處?”
&esp;&esp;他愣住。
&esp;&esp;她以為自己沒說明白,再解釋:“老太爺要是真心愛著老姨奶奶,愛著兒女,那別娶妻,守著他們,庇護他們。興許他這樣的身份,必須娶個貴人家的妻,那能不能挑個不能生養,也不在意他的人回來?有那樣只求一個養老送終歸宿的人吧,被休的,或是死了丈夫,娘家又容不下的人。那位嫁進來不傷心,老太爺得個掛名號的妻室,誰也不覺得吃虧。他要是真心想娶妻,想要妻妾和睦,那就和老姨奶奶說好:哪些是你該得的,哪些是你該做的,不能碰的不要動心思。彼此規規矩矩,才能相安無事呀!他慣著老姨奶奶,又護不住她,像是故意煽風點火,叫人去撩禍。我們鄉下就有這樣的壞孩子,等她們鬧到不可開交,他縮起脖子在一旁看戲。”
&esp;&esp;他還是沒說話,只定定地看著她,抬手想幫她把臉頰上蹭到的醬漬給抹掉。
&esp;&esp;干的,擦不走。
&esp;&esp;他不知從哪弄來了燒雞,逼著她吃。這樣的東西,如今是禁忌,為了消滅罪證,她啃得粗魯,還要忙著說話,臟了臉也不知道。
&esp;&esp;她抬手蓋臉,藏住它,也掩了羞赧,轉身把帕子打濕,再用力抹。
&esp;&esp;他在后邊叮囑:“輕點!”
&esp;&esp;她轉回頭,他看過,笑答:“已經好了。”
&esp;&esp;他只笑了這一下,重新靠躺好,閉上眼,慢悠悠地說:“女人的身份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