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那句說出口的“我愛你”,才是真正能安撫林西梓的良藥。
&esp;&esp;后來許曾諳的心理咨詢師和他說,如果一定要給他的心結下一個定義,那問題應該是出在家庭上。
&esp;&esp;最血脈羈絆的那個人從未給過他用言語表達的愛,所以許曾諳會懷疑語言的真實性,進而拒絕表達。可卻也沒有誰教過許曾諳身體行為的界限,所以他給人的氣質就像是太過于神秘和不確定,再加上言語的缺失,身邊的人很難有安全感。許曾諳就像那條被奪走聲音的小美人魚,他能忍受面對心愛之人時在刀尖上的每一步,卻唯獨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esp;&esp;許曾諳對著林西梓筆挺的后背說:“早上那個不是夢。”
&esp;&esp;“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林西梓轉過身,后脊椎倚著洗碗槽旁的大理石邊緣。
&esp;&esp;許曾諳又說:“吃完藥之后我沒做夢了。”
&esp;&esp;林西梓說,聲音有些啞:“那很好啊。”
&esp;&esp;許曾諳說,真誠地:“謝謝你。”
&esp;&esp;許曾諳說:“明天客輪就恢復工作了。”
&esp;&esp;林西梓沒從許曾諳眼里看出挽留,他有些失落:“我明天一早就走。”
&esp;&esp;他們出了廚房,許曾諳進了前臺內側整理,林西梓坐在前臺外側的小轉椅上,四下張望著像是要好好記住這個地方。
&esp;&esp;林西梓一直注意到前臺最右側靠墻放著幾盒明信片,他初看總覺得眼熟,是后來跟著寧歌進了桃花源島上一些文藝信店后才想起,包裝盒和許曾諳民宿里的一模一樣。但一直沒碰上散拆的,他也就沒自己拆過。
&esp;&esp;許曾諳見林西梓一直在看那幾盒明信片,拿了一盒推到林西梓面前:“送你一盒吧。”
&esp;&esp;林西梓拆開,一張一張的看:“都是你拍的嗎。”
&esp;&esp;“嗯,其實還有散的太多了,都沒拿出來,有些客人會拜托我幫他們寄回家,那種慢寄,年以后再寄出去的也有。”許曾諳說著打開一個小抽屜,里面全是散裝的明信片,他自己都記不得有多少種,正閑著想理一理。
&esp;&esp;許曾諳把明信片先都堆在前臺平臺上,林西梓和他一起,把一樣的放在一起,有幾張正面是空白的,是留給客人自己發揮繪制的。理的時候誰也沒有說話,直到林西梓摸出一張,手指捏著一角舉著看,良久沒有其他動作。
&esp;&esp;許曾諳也是好奇,從林西梓手里抽出那張,指尖一翻將圖畫那一面對準自己。
&esp;&esp;許曾諳也愣住了。
&esp;&esp;和其他攝影照片不一樣,這張明信片是畫在空白面上的手繪地圖。
&esp;&esp;地圖內部唯一的線條不是個省份的輪廓,而是一條自西北向東南的河,是金城,目的地是海洲。
&esp;&esp;金蘭河。
&esp;&esp;許曾諳將那張明信片書寫的一面朝上,咬著唇不說話。
&esp;&esp;他都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畫的這張明信片,可能是給想畫的客人示范,沒多想就畫下了,隨手塞進抽屜了。
&esp;&esp;可他知道,放著船票的小鐵盒被他留在了金城,那份情書他卻一直帶著。那張愛人的船票就放在房間里,就被夾在很久沒寫過的日記本里。
&esp;&esp;許曾諳聽到林西梓說:“你能幫我寫張明信片嗎,慢寄那種。”
&esp;&esp;許曾諳說好。
&esp;&esp;林西梓說:“我想往回寄,寄回八年前。”
&esp;&esp;良久許曾諳伸手抽出一支筆,筆尖停留在那張明信片的右上角,他說:“好。”
&esp;&esp;然后許曾諳聽到林西梓說:“你好,許曾諳。”
&esp;&esp;“我是那個,你在麥積山路十字路口碰到的男孩子。那天我回過頭,你朝我走過來,每一步都走到我心里。”
&esp;&esp;“你那么好,值得所有人愛你。可是我愛的不好,總會讓你不開心,受傷害。”
&esp;&esp;“可我還是舍不得不回頭,我無法想象沒有遇見你。你是我在千萬人中遇到的那一個,遇見你之后,我才發現我是這樣活著。”
&esp;&esp;“許曾諳,我這個人很差勁,可我愛你,是真心實意。”
&esp;&esp;許曾諳抹了把臉,咧開嘴笑:“你沒有很差勁。”
&esp;&esp;許曾諳還是沒忍住,哭喪著臉,眼淚掉在明信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