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很累,”許曾諳一頓,“需要休息。”
&esp;&esp;兩人都站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彼此。
&esp;&esp;沉默之后又是同時開口。
&esp;&esp;“我們聊聊。”
&esp;&esp;“你快去換身衣服。”
&esp;&esp;林西梓舔了一下唇,補充道:“別著涼了。”
&esp;&esp;良久許曾諳一點頭:“好。”
&esp;&esp;在一個人的大廳里,林西梓換上了阿響的衣服,出乎意料的合身,連肩線都對著上。換好之后他坐回原處,等許曾諳下來。
&esp;&esp;他的手表留在了那個售票窗口,手機也在海浪顛簸中離身,他周遭也沒有任何鐘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在心中讀秒的方式來感受時間的流逝。
&esp;&esp;數著數著,林西梓看到八年前在江市的那個傍晚。
&esp;&esp;收到那條短信后的林西梓第一反應就是往那個客棧跑,他覺得自己要瘋了,毫無理智可言,而當他沖到門口,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他諳諳。
&esp;&esp;穿堂風吹起許曾諳柔軟的頭發,吹掀衣領,露出鎖骨處的一片緋紅。
&esp;&esp;時間的洪流會帶走很多畫面和細節,八年后的林西梓回憶起八年前,也想不起自己看到那一幕時到底是什么心境。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表現出重逢的震驚,但是他記得,許曾諳沒有。
&esp;&esp;許曾諳的眼睛很好看,杏眼,眼珠烏黑且大,看人的時候總是含著笑。而此刻那雙記憶力楚楚動人的眸看著自己,像看一個陌生人。
&esp;&esp;現在的林西梓或許能體會那種似水般的無望平靜,可當時的他只能看出冷漠。
&esp;&esp;他記得他們在門口站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是許曾諳先往外走,他就跟著許曾諳走了兩條街,走入一個近道巷子的時候,許曾諳才回過頭。
&esp;&esp;許曾諳依舊絲毫沒有詫異,他對林西梓說:“好久不見。”
&esp;&esp;他們之間原本隔了五六米,許曾諳沒有走近的意思,林西梓也沒有。
&esp;&esp;他木訥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esp;&esp;許曾諳笑,眼里的水光在夕陽的余暉中蕩漾:“你怎么現在才來。”
&esp;&esp;這句話給了林西梓一絲希望,他還是走了上去,拿出手機的同時他一直在觀察許曾諳,想從他臉上找到情緒的裂縫,撕開鎮定的偽裝。
&esp;&esp;許曾諳沒給他這個可能。
&esp;&esp;他劃開屏幕,入眼的是一張照片。
&esp;&esp;照片上的少年背對著鏡頭,只能看見側臉秀氣的眉尾,入鏡的上半身赤裸,兩片蝴蝶肌因手臂支撐而凸起,哪怕是在拉了窗幽暗的燈光里,那身子也和白玉一樣。
&esp;&esp;哪怕林西梓設想了最殘忍的一種可能,他也無法否認這張照片真的很美。
&esp;&esp;林西梓和許曾諳坦陳相待過那么多次也從未留下過私照,在林西梓的認知里,這樣的照片只有在強迫中才會被拍下。
&esp;&esp;從看到的那一刻懊悔和憤怒就涌上了天靈蓋,他嫌自己優柔寡斷,在一開始他就應該進那個門,找到他的諳諳,保護好他的諳諳。
&esp;&esp;可是輕描淡寫地,許曾諳說:“我男朋友拍的。”
&esp;&esp;林西梓覺得心跳都停了。
&esp;&esp;他聽到許曾諳說:“你怎么才來。”
&esp;&esp;“我已經有新男朋友了。”
&esp;&esp;許曾諳換好衣服下樓后坐在沙發正對的小轉椅上,他身后是小前臺,擺在上面的茶杯冒著熱氣,是林西梓趁他換衣服的時候燒開了水。
&esp;&esp;許曾諳沒有拿那個杯子,他正對林西梓而坐,后背能倚在前臺的垂直面上。
&esp;&esp;他對林西梓又說了一遍:“我們聊聊。”
&esp;&esp;林西梓一點頭。
&esp;&esp;許曾諳想先開口,可他甚至不知道從何問起。他想不到有什么能讓林西梓不顧一切來見自己的可能,如果有,都八年了,不差這一個臺風天。
&esp;&esp;皺眉不語的時候,他聽到林西梓說:“我見到陸中南了。”
&esp;&esp;許曾諳后背一僵。
&esp;&esp;林西梓說:“根本沒有什么新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