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展游曾經(jīng)相當(dāng)沉迷于父親出品的機(jī)關(guān)玩具。杠桿傾斜,小球從軌道一端滾向另外一端,掉進(jìn)設(shè)定好的陷阱,觸發(fā)按鈕,裝置彈出一個哈哈大笑的彈簧小丑。
&esp;&esp;可對于如今進(jìn)入青春期的展游來說,木頭玩具就算再怎么精巧,也未免顯得太過時。
&esp;&esp;等了很久,直到展游邁上第一格臺階,父親才終于反應(yīng)過來,遲鈍地回了一聲。
&esp;&esp;老化的嗓音像一把鈍刀劃拉過展游的神經(jīng),讓他心生愧疚。展游放輕了腳步。
&esp;&esp;樓下電視頻道切換,開始播放電視廣告。
&esp;&esp;今天的人氣商品是智能機(jī)器人,前一百名打進(jìn)電話的觀眾朋友可以獲得八折優(yōu)惠。
&esp;&esp;“哎呀,我們老啦,現(xiàn)在的玩具真是時髦。”展母在樓下說,“以后要不要幫展游訂購一個機(jī)器人,等我們走了,還能在家陪陪他,幫他做做家務(wù)什么的……”
&esp;&esp;“咔嗒”一聲。
&esp;&esp;衰老、死亡、玩具和機(jī)器人,統(tǒng)統(tǒng)被展游關(guān)在門外。
&esp;&esp;同其他十歲出頭的孩子一樣,展游的房間也亂得簡直不能見人。
&esp;&esp;夏天,空調(diào),薯片和可樂。一臺復(fù)古的大屁股電腦坐落于房間最顯眼的位置,游戲手柄和任天堂gaboy被隨意丟在桌上,光碟和卡帶鋪滿整個地板。
&esp;&esp;展游從來都不缺能娛樂到他的東西。
&esp;&esp;踢開地上的雜物,展游清理出一片空地,慢慢躺到地板上,擠出一個人字形的輪廓。
&esp;&esp;他合上雙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母親方才那雙擔(dān)憂的眼睛。
&esp;&esp;老年人的眼睛跟年輕人不同,虹膜淺淡,藍(lán)瑩瑩的,像砧板上的魚目。
&esp;&esp;展游父母安排妥當(dāng),事無巨細(xì),就好像他們硬要在僅剩不多的年歲里,看到展游順順利利、平平安安活到100歲的模樣。
&esp;&esp;說實(shí)話,展游不是什么乖孩子。他天生耐性不好,叛逆,許多次都要沖父母大吼大叫、不管不顧地喊“能不能別管我了!”或者“既然知道會這樣,那為什么這把年紀(jì)還要把我生下來!”
&esp;&esp;可是看到父母那雙垂垂老矣的眼睛,他就忍住了。
&esp;&esp;人是會死的,愛是沉重的,令人喘不過氣的,這是展游很小就知道的事情。不過,他不想傷害任何人,很多事情他自己關(guān)起門來消化消化,也就過去了。
&esp;&esp;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沒有答案的東西,再怎么思考也不過是自尋煩惱,十分低效。那些令人痛苦的、捋不清的、曖昧不清的情緒,那就干脆別去管了。
&esp;&esp;展游一個翻身,盤腿坐起來。
&esp;&esp;算了,還是去玩游戲吧。他想。
&esp;&esp;于是展游馬上轉(zhuǎn)移注意力,拆開快遞箱,開開心心當(dāng)起了虛擬世界里的超級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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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天早晨,展游被謝可頌叫醒。
&esp;&esp;展游睡得不踏實(shí),沉沉睜開雙眼,看到謝可頌,笑了笑,張嘴第一句話就要叫“小謝……”
&esp;&esp;突然,昨晚的畫面從腦內(nèi)閃過。
&esp;&esp;展游霎時噤聲。
&esp;&esp;“八點(diǎn)半了。”謝可頌說。
&esp;&esp;“鬧鐘……”
&esp;&esp;“你手機(jī)昨晚沒電自動關(guān)機(jī)。”謝可頌指了個方向,“我剛起床給你充,還要一會兒。”
&esp;&esp;展游“嗯”了一聲,從沙發(fā)上坐起來,垂著腦袋呆了會兒,隨后抬起臉,笑得比初升的太陽還要燦爛:“早啊小謝。”
&esp;&esp;謝可頌晃了眼,愣一愣才說:“早。”
&esp;&esp;“好香的味道。”展游嗅了嗅,目光從謝可頌?zāi)樕蟿濋_,落到他背后,“你做了早飯嗎?”
&esp;&esp;“沒,出門買的。”
&esp;&esp;“我來看看……”
&esp;&esp;展游起身,抬臂從謝可頌的頸后繞過,自然且流暢地,將手肘擱在對方的肩膀上。隨后,他朝不著痕跡地朝人瞥了一眼。
&esp;&esp;謝可頌就這么靜靜地被他攬著,不作抗拒,甚至沒什么反應(yīng),一副很習(xí)慣被他擺來弄去的樣子。
&esp;&esp;目光回正,悄無聲息地,展游把手從謝可頌肩頭撤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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