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蘭察冷笑道:“我帶的人,自然由我約束。你這里一幫子,近日里要打鳳凰山的毛賊;往遠了說,還要備著皇上揮師西征,懈怠到這樣,我怕一本子參上去,有人要吃掛落!”
&esp;&esp;宋守備愣了愣,畢竟不敢硬頂,嘴角抽搐了一下,說:“卑職明白了。”
&esp;&esp;海蘭察未能約束好冰兒,本來也只好各退一步,警戒下次就算了,沒想到恰巧冰兒身邊的陸亭,仗著自己主子金貴,自己似乎也跟著金貴起來,扯著尖細得有些沙啞的嗓子與營里負責后備的小卒子吵了起來:“什么!這么落雪的天氣沒有熱水?我沒有熱水不要緊,我們主子用不上熱水,你就不怕你們大人活剝了你的皮?!……”營里的人素來跟著宋守備長久的,乍一見這個外人還這么著頤指氣使的,又覺著海蘭察圓盤臉笑瞇瞇的不像不好說話的樣子,便有幾個士兵譏刺陸亭道:“喲!剝我的皮?就你這小身板骨,也來剝老子的皮?怎么瞧著像騸過的公雞,嗓子里不利索?”
&esp;&esp;陸亭頓時一個大紅臉,倚著自己身份特殊,揸開五指就給了那說風涼話的士兵一記漏風巴掌,他力氣有限,但被揍的豈能受辱?當下撲了過去,打個滿臉花。旁邊人要看熱鬧,任著打了一會兒才去拉架,扭了送到海蘭察和宋守備那里。陸亭臉上似綻開了顏料鋪子一般,嘴里還要撒潑,沖著海蘭察道:“海大人您不認真給這些猴崽子們一些顏色,他們就快騎大人您頭上去了!”
&esp;&esp;海蘭察大怒,戟指著陸亭道:“我瞧著是你想騎我頭上來了!過來之前沒跟你們說過規矩么?”他少見的橫眉立目,頰邊肌肉一抖扯了個冷笑,對宋守備說:“入鄉隨俗,你瞧怎么辦吧?”
&esp;&esp;宋守備見海蘭察這副樣子斜睨著自己,才覺接了一個燙手山芋,陪著笑道:“還是大人做主。”海蘭察哼了一聲道:“按軍法,自己人內訌,砍腦袋也不為過。兩個都綁出去!”宋守備急得大冷天里手心冒汗,見打架的兩個也沒有了方才的英雄氣,都是臉色煞白,雙腿篩糠似的抖。陸亭見有人拿著麻繩上來,話都說不囫圇:“海……海大人……瞧我們主子的面子……”
&esp;&esp;海蘭察冷冷道:“你們主子今日是我麾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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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冰兒匆匆到了海蘭察的營帳門口,幾個兵士不言聲正在掃雪,而陸亭和另一個打架的,臉上凍得發紫,臉頰上數道白色冰渣的淚跡,跪在雪地里,頭上白絨絨積了一層雪花兒。陸亭見主子前來,不由眼睛里又汪汪的,挪了挪身子,冰兒知道陸亭有過錯,不敢像以往一樣硬是護短。進了暖和的營帳,見海蘭察正在仔細琢磨沙盤,宋守備灰頭土臉站在一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冰兒擠了絲笑,道:“海游擊早。”
&esp;&esp;“早么?”
&esp;&esp;冰兒吃了一噎,偏生拿海蘭察沒法子,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是我過失了。海游擊見恕。門口兩個人……”
&esp;&esp;海蘭察道:“您原該再多睡會兒,到了午時,正好看軍營里開刀問斬。”
&esp;&esp;冰兒道:“論錯,他是不對,不過我身邊少一個人有些不便……”
&esp;&esp;“荒謬!”海蘭察一口回絕,“千總用私事耽擱我的軍法,豈有這樣的道理?那若是我海蘭察也需人服侍,我身邊人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esp;&esp;宋守備本想跟著一起求情,見冰兒被駁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也低了頭不敢再接話。倒是冰兒,越挫越勇的性子,盤算了一會兒又說:“海游擊說得是。不過馬上開戰,先殺自己人,不大吉利。”她感覺自己竟有些害怕這個一直笑瞇瞇的海蘭察,抬頭偷偷看看他的神色,海蘭察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盯著沙盤好一會兒,突然說:“你過來看看——山前是河,山后是崖,環抱處有谷,穆老大的營盤該在哪兒,我們入手該在哪兒?”
&esp;&esp;宋守備道:“我們早打聽過,穆老大的營盤在山谷里,暖和舒適。可惜就是我們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若從河上攻,這里的士兵全然不習水戰,而且河水下頭流得湍急,冰也結得不厚,船用不得,冰也用不得。若從后山攻,只怕要有飛檐走壁的功夫才上得去。所以卑職的意思,不必著急,大人在這里住到開春,我們再精練水戰,不定可以攻他個元氣大傷。”
&esp;&esp;海蘭察的目光瞥向冰兒,冰兒從來沒有修習過兵法,歪著頭看了半晌說道:“我覺得此時穆老大忙著買糧,也是備著冬天好過,要說快捷的法子,無外乎擒賊先擒王,瞄著他什么時候再下山,一舉拿住最妥。”
&esp;&esp;宋守備笑道:“那穆老大身手極好,若是分散兵士到各處去守株待兔,就算遇到,等閑幾個兵士也拿不住他,城里又不好用火銃和鐵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