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上頭派來”幾個字刻意說得很重。等宋守備退下后,冰兒便怪他:“老海,你干嘛老強調我是上面派來的?弄得他另眼看我,真沒意思!”
&esp;&esp;海蘭察道:“軍隊里頭上下嚴明,官大一級壓死人的,你不和他擺擺身份,萬一哪天我沒招呼得到你,受了他的委屈怎么辦?再說,你和那兩個不全乎的人,遲早要露餡兒,現在給他心里打個底,防著以后出什么閑話。”冰兒見海蘭察還頗有縝密的一面,無可指摘,點點頭應下了。
&esp;&esp;一路上旅途勞頓,冰兒晚上睡得香甜,早上天亮時雖醒了醒,探了手出被窩,覺得有些寒冷,想起又不用去書房讀書,懶懶地翻了個身又閉上眼睛,模模糊糊也不知躺了多久,漸次清醒過來,外頭聽見士兵們操練的聲音倒也不慵懶,雖然好奇,不過貪戀床上溫暖。只等李玉生帶著哭聲輕輕敲她的屋門,冰兒才豎起身子。
&esp;&esp;“主子醒了沒?”
&esp;&esp;冰兒道:“什么事?”
&esp;&esp;李玉生便抽泣了兩聲:“只怕要鬧人命了,主子起來瞧瞧去吧。”
&esp;&esp;冰兒一愣,披著衣服下了床,見窗戶紙上白得亮眼,不由把窗推開一條縫隙朝外張了張——原來晚上竟下了場雪!冰兒從箱子里找出厚衣服,邊穿邊壓著聲音問李玉生:“好好回話。出什么人命?陸亭呢?”話說完,她就明白了三分:這些小太監們甭管老實不老實的,說話都好拐彎抹角,愛把人心里的氣吊到七八分,才來加油添醋,于是先暗自警告自己謹慎不能偏聽。
&esp;&esp;果然李玉生又是幾聲哽咽:“奴才們被欺負是小事,沒人伺候主子,倒是奴才們的罪過了!”
&esp;&esp;冰兒扣上衣服上的扣子,對著銅鏡慢慢地梳理一頭長發,總成一條辮子,再戴上皮毛里的帽子,到門口拉開閂,李玉生急忙跪下,冰兒道:“熱水呢?”李玉生抹了一把眼淚,急急跑到耳房里取了一壺熱水,殷勤問道:“可要奴才服侍?”
&esp;&esp;“不用。”冰兒自己拎了水進去洗漱,完畢后才又打開門示意李玉生倒殘水,閑閑問道:“出了什么事?”李玉生趕緊夾著哭腔一頓傾訴。
&esp;&esp;原來早上下了雪,綠營里點卯時候誤了的人就多了,海蘭察第一天來,起了個大早,見出操的人如黃鼠狼拖雞——越拖越稀,不由大怒,派人叫宋守備,未曾想,宋守備正和小妾睡得黑甜,半日才叫了過來。海蘭察嘴巴豈能饒人,冷嘲熱諷說了幾句重話,沒曾想宋守備也是個潑皮,硬邦邦地頂撞道:“海游擊責備我,協下也只能領了。不過原也該嚴于律己才是,卻不知海游擊帶來那個千總,為何尚在房中酣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