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一頓吃得很舒服。吃過后,小丫頭伺候著漱口洗臉,又拿來傅恒家大小姐的衣服,服侍冰兒換上,再奉上茶,請冰兒坐著等候。
&esp;&esp;而那邊,和親王弘晝已經到了,弘晝是乾隆“手足情所獨鐘”的弟弟,兩人同歲異月,自小兒在雍親王潛邸就玩得好。乾隆繼承大統,弘晝原已封親王,乾隆就把雍和宮連同里面的奇珍一起賜給了他。弘晝雖然擔不了朝中重任,乾隆卻把最私意兒的內務府和宗人府玉牒館一并交給了弘晝。弘晝對朝政不敢有絲毫沾惹,但是知道其他地方哥哥都很優容,因而素來大大咧咧,很有些“紈绔王爺”和“荒唐王爺”的架勢。
&esp;&esp;“春和,先謝謝你的幾色大禮,然后,什么事兒心急火燎地叫我過來?”
&esp;&esp;傅恒陪笑道:“事兒是急事兒,不過這么晚擾了王爺休息,傅恒也是大罪!要說這事,非王爺親自跑一趟不可。”
&esp;&esp;弘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跑一趟也沒什么,反正明兒又不會有我的‘起兒’(2) 。你說得神秘,我倒指著有什么好玩的事,沒有白跑。”
&esp;&esp;傅恒道:“王爺還記得五年前,也是一個春天,鄂爾泰家奏報五公主失而復得的事嗎?”
&esp;&esp;“自然知道。本來還說要登上玉牒的,皇上說沒到十年修玉牒的時候,等到了時候再添補上就是。結果沒幾天公主又丟在外頭,玉牒上也就沒留影兒。——怎么?人又找到了?”
&esp;&esp;傅恒素來佩服弘晝的聰明,由衷夸了一句:“王爺明察!”
&esp;&esp;弘晝來了興趣:“呵!天下倒有這等事?比戲文唱得還有意思!怎么找到的?”傅恒把情形一說,弘晝道:“我去見見。”傅恒道:“自然就是請王爺來問話的。不過這事怎么和皇上稟?”
&esp;&esp;弘晝張著嘴,仰頭想了一陣道:“如果切實,就這么稟就是了。難道皇上不認女兒?如果有疑,也好問的嘛!”他看看傅恒神色,心中明白當年的公案,道:“放心,就算皇上要拿出公事公辦的架子,皇后難道還會不認女兒?這些年,宮中公主特別少,三格格和我家婉兒(3)快要嫁出去了,四格格又是個沒嘴葫蘆,要有個伶俐可愛的孫女繞膝侍奉,皇太后也高興得多呢!”
&esp;&esp;傅恒跟著一笑,又道:“不過她行事脾氣,我看是個難伺候的。昨兒還和我門房打了一架,一點不肯委屈,一點不肯讓人,一股子——”他忍了忍,“匪氣”二字究竟沒有出口,只是搖搖頭,輕輕嘆息了聲,“皇上自從端慧太子病逝,對皇子們就嚴苛了許多,只怕這樣一個公主送進宮,又要淘閑氣。”
&esp;&esp;弘晝道:“這么多年在外頭漂泊,又經了這么多事,這孩子脾氣就是怪異些,要我,就能諒解。”傅恒點點頭:“那么,請王爺移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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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天叫起,傅恒得便向乾隆稟了這件事。乾隆呆了呆,才問道:“確定是她?”
&esp;&esp;傅恒豈敢說“確定”二字,猶疑道:“奴才看形容是像的,也說得出宮里的一些建制,只是除了玉佩,沒有其他東西可以佐證。奴才也不敢斷定。”
&esp;&esp;乾隆冷冷淡淡道:“那先送宗人府問訊吧。”傅恒心知乾隆意思,然而想到姐姐,卻有些不甘,思考了一會兒方道:“皇上,公主當年的事,知道的人甚少,若是民間有人冒稱,也定是知道些實情的,也不妨推問一下。不過公主年已十二,若直接交有司問,只怕顏面上不大好看。”
&esp;&esp;乾隆看看傅恒,俄而笑道:“那你和弘晝單獨問吧。也不必大張旗鼓了,若有定論,就來報朕。”
&esp;&esp;傅恒松了一口氣,連忙領旨去了。
&esp;&esp;乾隆靜下來,拿起案上一本書隨手翻閱了一會兒,覺得心神安寧不下來,吩咐前往長春宮去。須臾到宮門口,皇后早已帶著本宮住的幾位貴人、常在、答應等迎駕。乾隆知道她素來在禮儀上絲毫不錯的,揮退了其他人,徑直進了皇后所住的長春宮正殿暖閣里。皇后忙吩咐人倒茶拿點心,乾隆愜意地坐下,手邊正放著皇后繡了一半的鵝黃色荷包,奇道:“是燧囊么?這是什么面料?”伸手揉了揉,是軟滑細膩的皮毛,問道:“鹿皮絨?”
&esp;&esp;皇后富察氏笑道:“差不多么,是鹿羔的毛絨。上次你跟臣妾提到,咱們老祖宗在關外就是用這個裝打火石的。臣妾想著,我們也不能忘本,便依著書上記載的樣式做了一個。”乾隆不由大加贊許道:“說得好!如今好多滿人都忘記了自己的本分,宮里做這些東西,綾羅綢緞的是不少,可愈是工細愈是靡費。”他抬頭看看站在炕下的皇后,烏鴉鴉的兩把頭上,只用一支金鏤空鑲玉的扁方,發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