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處于兩場攻擂賽之間的喘息中,天色陰翳,像是暴雨將至。地面積蓄的熱度向上蒸騰,卻又被厚棉被一樣的團云堵住了,地上的人大口呼吸,始終覺得有些缺氧。
&esp;&esp;前來挑戰的新面孔便是在那時上場的。
&esp;&esp;鍋蓋頭,細長的眼睛,下巴一圈青青的胡茬,自稱是從北海道慕名而來挑戰的人,看起來有些成熟。
&esp;&esp;松田和他握手,被那雙細長眼自上而下盯著,有一絲絲不舒服。
&esp;&esp;“五連勝的擂主,賞金獵人?那可得讓我好好見識見識了。”鍋蓋頭張口說話時有尖尖的虎牙,聲音滑膩膩的。松田松開了他的手,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條盤踞在房梁上的三角頭的蝰蛇盯上了。
&esp;&esp;這個挑戰者很強。
&esp;&esp;松田開場就連失了幾球。對方的來球仿佛早已盤算好了他的防守死角,皆是在他奔跑時關節轉向的不可能之處。球明明離他很近,但松田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從自己的膝下、肘外、脖頸旁飛旋而過,卻提不起球拍來回擊。
&esp;&esp;他想起了乾前輩曾經的分析:“網球是人體借助球拍來攻擊或防守的運動,因此人體和球拍的具體數值——臂長、腿長、球拍的長度,還有它們的厚度與重量共同決定了擊球人的物理運作。在這些部位搭配良好、合作得當的情況下,人體與球拍便能結合發揮出最大的作用。然而一旦不能協調而動,人的肢體就會變成擊球的障礙。”
&esp;&esp;話音落地后的乾緊接著問:“松田,你感受過那樣的時刻嗎?你會想「如果球拍更短一點就能接到這一球了」、「我的小腿真礙事」、或者「如果我的頭此刻不在這個位置,就能更加安心地接那一球了」嗎?”
&esp;&esp;這些問題松田當時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桃城搓著手臂打斷了:“乾學長在說什么啊,聽起來好血腥。”
&esp;&esp;但此刻的松田好像明白了乾的意思。
&esp;&esp;——就算關節靈活,人也可以通過調整自己擺出盡可能多的姿勢,這些姿勢始終是有限的。手肘不可能朝反方向彎折,網球拍的寬度也不足以穿過脖頸一側的間隙接球。
&esp;&esp;這些就是鍋蓋頭挑戰者瞄準的死角。
&esp;&esp;松田久違地在擂臺賽上感受到了被逼至絕境的感覺。已經是鍋蓋頭的賽末點了,鍋蓋頭冷冰冰地在對面舔了舔唇角,仿佛佳肴已經端上了桌,亟待享用美味的宴饗。
&esp;&esp;就在這時,場外忽然有人大聲喊了起來:“他是高中生!”
&esp;&esp;松田循聲望去,發現小胖子在看臺上站了起來。他指著自己的手機,相當憤怒地沖著場內嚷嚷:“這個挑戰者已經十六歲了!他是北海道的高中生,這是違規參賽!”
&esp;&esp;有工作人員急匆匆地從后臺跑出來維持秩序,而小胖子則劈頭蓋臉對著工作人員一頓罵:“你們怎么搞資格審查的!這種選手也能通過審查,太不公平了吧!”
&esp;&esp;裁判叫停了比賽。
&esp;&esp;工作人員表情很難看,被小胖子抓著罵的那個人回頭看了眼場上的鍋蓋頭,而鍋蓋頭一個眼色都沒分給他,似乎有點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