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謝朗赫然睜開了眼。
&esp;&esp;高檀,在汨都城外,黎明敦沒能帶回高檀,而他的人也沒能傷了他。
&esp;&esp;高檀歸來康安后,他還尚未來見自己。
&esp;&esp;謝朗聽見了滴答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esp;&esp;“先生。”高檀的聲音落在車前。
&esp;&esp;謝朗回身,輕輕頷首,一側立著的帶刀守衛,撩開了眼前的半壁車簾。
&esp;&esp;高檀翻身下馬,徐徐行到了車前,他的手中握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一輪彎彎的瘦月亮。
&esp;&esp;“師傅。”
&esp;&esp;這是第一次,高檀在旁人面前喚他。
&esp;&esp;謝朗皺緊了眉頭,卻見高檀抬手將玉牌奉上,輕輕地擱置在了車轅之上。
&esp;&esp;“你是何意?”謝朗沉聲道。
&esp;&esp;“師傅于我有大恩,高檀沒齒難忘,只是先生欲琢玉成器,我實在是一方朽木,不可雕也,今日特來拜別先生,從此之后,各隨其道,不相系屬。”
&esp;&esp;謝朗心中一沉,正欲開口,卻見高檀手中翻轉,一枚銀刀落到了他的掌中。
&esp;&esp;謝朗面上一驚,身側的守衛霍然拔刀,又見高檀刀柄一轉,劃向的卻是他袖中手臂。
&esp;&esp;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esp;&esp;謝朗眉心一跳,但見高檀抬眼,直直望來,他的一雙眼,宛如初見,黑沉如墨。金烏墜地,長巷之中墜入了半面晦冥。
&esp;&esp;他的唇角露出了些微笑意:“今日我以血肉還予先生,往日之恩,師徒之情,至此已報。”
&esp;&esp;第74章 耐心
&esp;&esp;明敏園的樂伶來得極快。
&esp;&esp;檐外雖然陰雨綿綿,齊良依舊遣人在顧淼所住的庭院里搭了一座戲臺,細雨落了半日,漸漸停了。
&esp;&esp;數個伶人上了戲臺,絲竹之聲綿綿不絕。
&esp;&esp;顧淼臨窗而立,恰恰能望見臺上全貌,雨后初霽,歌舞升平。
&esp;&esp;她扭頭問身側的侍婢:“今日陛下未有傳喚?”
&esp;&esp;侍婢愣了愣,剛才答道:“回顧姑娘,今日陛下仿佛有客。”
&esp;&esp;顧淼“嗯”了一聲,扭回頭又去看臺上的樂伶。
&esp;&esp;日落之前,顧淼便曉得了今日明敏園緣來客究竟是誰?
&esp;&esp;她在園子里見到了來人。
&esp;&esp;樂伶吹奏了半日,顧淼聽得煩悶,索性去了園子,絲竹聲隔了道道院墻,越來越遠。
&esp;&esp;顧淼走到園中,回身之間,隱約見到樹蔭之下立著一個人影,不似園中侍從。
&esp;&esp;她心中一驚,不及閃躲,卻聽他笑道:“顧姑娘。”
&esp;&esp;顧淼萬沒料到此地竟還會有外人,可是乍聞其音,她定睛一看,方才見到他走出了樹蔭,身上一襲紅衣,頭豎白玉冠,手持一柄骨扇,信步而來,卻是高宴。
&esp;&esp;自從汨都一別后,顧淼還未在康安見過高宴,先前劉蟬又受了傷,她原以為高宴會去探望劉蟬,可惜他似乎也并沒有露面。
&esp;&esp;此刻,他的一雙鳳目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衣裙之上。
&esp;&esp;他上上下下的來回打量,唇角露出一點笑意:“顧姑娘換了一身裝扮。在下險些沒認出來。”
&esp;&esp;顧淼只道:“你為何在此?你是與將軍來的,還是獨自來的?”
&esp;&esp;高宴輕輕敲了敲手中的骨扇:“姑娘你猜呢?”
&esp;&esp;顧淼沒時間與他周旋,她本就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
&esp;&esp;見到她的臉色,高宴反倒一笑,忽地朝前又行數步,停在了她的面前,二人之間不過距離半臂:“我自來拜見新帝,順道看一看我還未過門的顧家娘子。你可知顧闖將軍將獨女送進康安,已是人人知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