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宛如置身于偌大的戲臺,由觀戲之人肆意擺弄。
&esp;&esp;顧淼沉默了下來,目光垂落于輿圖之上。
&esp;&esp;窗外的日光投照在長案之上,巳時將至,廳外的隨扈揚聲道:“啟稟陛下,謝大人求見。”
&esp;&esp;謝朗如今身上雖未有一官半職,可明敏園中的隨從都喚他為“謝大人”
&esp;&esp;謝朗來了。
&esp;&esp;顧淼臉色不禁一變,她不想在明敏園見到旁人,尤其是以眼下的姿態見到旁人。
&esp;&esp;齊良察覺到了她臉上片刻的緊繃,他定睛瞧了她一眼,卻一指八扇屏風后,道:“倘若你不想見謝先生,你可藏于其后。”
&esp;&esp;顧淼此時已顧不得他眼中的興味,閃身藏到了描金的屏風之后。
&esp;&esp;她的耳邊很快聽到了木輪車咕嚕咕嚕轉動的聲響。
&esp;&esp;謝朗腿腳不便,被人慢慢推了進來。
&esp;&esp;顧淼躲在屏風之后,見不到他的模樣,也不曉得,他究竟有沒有拜新帝,又要如何拜。
&esp;&esp;“陛下。”謝朗的聲音蒼老,卻擲地有聲。
&esp;&esp;“先生,昨日睡得可好?”齊良緩聲問道。
&esp;&esp;顧淼聽二人寒暄了一小會兒后,便聽謝朗問道:“前日里微臣擬好的冊子,陛下心中可有決斷了?”
&esp;&esp;齊良聽后,沉默須臾,答道:“立后一事,自是社稷大事,朕斷不能輕易決斷,謝氏自是名門,阮氏亦是上選,朕前日里見到高將軍,將軍亦呈上了數位人選,朕委實難以定奪。”
&esp;&esp;立后。
&esp;&esp;謝朗果真是為立后而來。
&esp;&esp;顧淼想到了身在康安的謝寶華。
&esp;&esp;她自是有心嫁給高檀,只是謝朗恐怕還不曉得,謝氏為后,是他心中頭等大事,無論坐穩帝位的究竟是誰。
&esp;&esp;康安眼下三足鼎立,齊良言語淡然,可亦在其間挑撥。
&esp;&esp;她聽謝朗道:“將軍正是股肱之臣,陛下信重將軍,亦是常事,花州以南,湖陽之地,更是富庶之地,陛下倚重高氏,往后關湪二河流域,亦是重地。”
&esp;&esp;看似是在夸高恭,可暗地里是在說,高恭早已盤踞要地,若再許后位,便是與高氏共天下。
&esp;&esp;顧淼聽齊良低笑了一聲:“先生且安心,高氏之女,朕確無意,朕心中還掛念著顧將軍,顧將軍待朕恩重如山,朕萬不能負了將軍。”
&esp;&esp;顧淼臉色愈沉,聽謝朗道:“臣聞顧將軍亦有一女,可是已與高氏有了婚約,臣不解陛下其意。”
&esp;&esp;廳中默然片刻,顧淼聽見了齊良的腳步聲朝她而來。
&esp;&esp;她的心跳驟然加快,齊良是何意?
&esp;&esp;下一刻,他的腳步聲卻停了,顧淼只聽幾聲輕響,聽他問謝朗道:“先生看過此輿圖么?”
&esp;&esp;他似乎是取了輿圖,遞予謝朗。
&esp;&esp;二人說起了興修宮殿一事,立后之后,暫且再未提起。
&esp;&esp;約莫半個時辰過后,謝朗終于離去。
&esp;&esp;屏風外靜悄悄的,顧淼探頭去看,廳中早已人去樓空,齊良也不見了蹤影,唯余兩個低眉垂目的青衣女婢。
&esp;&esp;“容奴引姑娘回去。”
&esp;&esp;這個“回去”不是回家去,女婢引顧淼到了另一處園子,同她前幾日住的院子全然不同,屋前挖了一個小水潭,初夏時節,潭中荷苞亭亭而立。
&esp;&esp;顧淼心中愈沉,齊良有心提防她。
&esp;&esp;女婢笑瞇瞇道:“姑娘,快看,潭中荷花若是開了,過幾日可在園子里賞景,若姑娘有興致,還可尋些伶人來。”
&esp;&esp;顧淼抬手輕輕摸了摸發間的銀簪,微微一笑:“好啊。”
&esp;&esp;落日的金輝照亮了狹窄的長巷。
&esp;&esp;謝朗雙目輕合,坐于車中,往陶宅而去。
&esp;&esp;緩行的牛車忽而停了下來。
&esp;&esp;侍從低聲道:“先生,前面似乎有人。”
&esp;&esp;謝朗蹙眉:“避讓,令其先行。”
&esp;&esp;“先生,來人是高公子,高檀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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