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為了安置新帝,工匠推倒了數面石墻,將明敏園與兩側的院子連成一片,用鵝卵石鋪就了石道連接了幾段游廊,用時不長,因而景致稍顯不倫不類。
&esp;&esp;真正的宮殿亦尚在修建,再往東數里會有一處更為恢弘的宮殿,而明敏園則會變為庭園。
&esp;&esp;顧淼由四名侍從引領,徐徐走在石道之上,四周的侍從搬著花木,腳步近乎無聲地在園中行走。
&esp;&esp;他們大多目不斜視,眉眼低垂,訓練有素。
&esp;&esp;可是顧淼瞧得出來,他們之中,大多人俱是武人。
&esp;&esp;到達前廳的臺階時,侍從先入內通報,顧淼等了一小會兒,才聽見齊良的聲音:“進來。”
&esp;&esp;廳中的臥龍香爐裊裊生煙。
&esp;&esp;齊良抬眼見到一個人影被簇擁著,進來殿中。
&esp;&esp;他想象過“顧遠”真正的模樣,可是無論如何想象,依舊遠不及眼前之人。
&esp;&esp;她本就生得秀氣,常年習武,又使她身上多了幾分英氣,骨肉勻停,英英玉立。
&esp;&esp;齊良心中一動,站起身來。
&esp;&esp;顧淼抬頭,只見齊良目光微閃,神色有一剎那的柔和,仿佛是從前謙和溫潤的齊良。
&esp;&esp;顧淼自顧自地拱手而拜:“微臣拜見陛下。”
&esp;&esp;齊良聞言,面色微僵,轉瞬卻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esp;&esp;“顧姑娘生得倒不像將軍。”
&esp;&esp;“微臣生得像阿娘。”
&esp;&esp;顧淼說罷,廳中復又寂然無聲。
&esp;&esp;侍從退出了廳外,門扉吱呀一響,被人合上。
&esp;&esp;齊良在廳中踱了幾步,走到長案前,忽道:“你來陪我看一看這宮殿的輿圖。”
&esp;&esp;顧淼緩步上前,見到了案上標記的輿圖,與她印象中的康安宮殿自不相同。
&esp;&esp;主人不同,自然不同。
&esp;&esp;顧淼忽而又想到了高檀。
&esp;&esp;他竟然真地眼睜睜地看著齊良登基為帝,她還以為,在汨都時,高檀便會趁機殺了齊良,抑或是,他早已斷定,即便回了康安,齊良也坐不穩帝位……
&esp;&esp;“你在神游天外?將才朕的話,你聽見了么?”
&esp;&esp;顧淼耳畔突然聽見齊良的聲音,她陡然回身,抬眼只見他凝視她。
&esp;&esp;“陛下恕罪。”她拱手道。
&esp;&esp;齊良一笑:“如今典儀的人不在,過幾日朕尋幾個得力的人,教一教顧姑娘。”
&esp;&esp;顧淼面不改色,不言不語。
&esp;&esp;齊良又道:“朕將才說,孔聚僥幸又活了下來,他倒是命長。”
&esp;&esp;孔聚沒死。
&esp;&esp;劉蟬當日果然沒刺中要害。
&esp;&esp;“聽聞當日顧將軍本欲殺他,卻被你一箭攔開,此事是真是假?”
&esp;&esp;顧淼心頭一驚,沒料到,齊良竟知此事,轉念一想,高恭將此事告予齊良也并不稀奇。
&esp;&esp;她頷首,“正是微臣。”頓了頓,解釋道,“殺了孔聚非是上策,他的部下在綿州作亂,若能招撫孔聚,他自甘為臣,綿州亦可免了戰事。”
&esp;&esp;齊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容之中卻有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esp;&esp;他的五指落在那一卷羊皮輿圖上,五指瘦削,手背青筋突起。
&esp;&esp;齊良瘦了,瘦得形銷骨立。
&esp;&esp;幾日以來,顧淼深切地體會到了,他是一個傀儡皇帝,賞花弄玉,即便面對恢弘的宮殿輿圖,他真正做得了主的,或許只是無關緊要的典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