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小路拍手道:“射中了!射中了!”
&esp;&esp;正中紅心,不偏不倚。箭尖貫入草靶,草垛幾乎沒了箭尖。
&esp;&esp;顧遠的臂力驚人,如他所言,他射箭時,絕不優柔寡斷。
&esp;&esp;高檀凝視著他的側臉,奇異的是,顧遠的側臉輪廓柔和,整個人看上去其實極其陰柔。
&esp;&esp;他的目光往下,注意到了他的雙手,他的雙手全然不似他的臉孔,他的指腹上滿是薄繭。
&esp;&esp;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esp;&esp;“顧……遠?!备咛丛鞠雴舅櫺郑墒窍氲剿茸约耗昙o要小,而顧遠又不愿他喚他遠弟,于是他只能喚他顧遠,頓了頓,他問道,“我需要練習多久,方能如你一般,百發百中?”
&esp;&esp;顧淼轉過臉來,忽地揚眉一笑:“你興許永遠不會百發百中?!?
&esp;&esp;高檀見到她的笑臉,怔然一愣,她的眉睫彎彎,眼尾處落下幾道溫柔的弧線,整張臉剎那間生動而明媚。
&esp;&esp;此時此刻,他終于意識到,自從相見,顧遠對他從來沒有好臉色。
&esp;&esp;“為何?”他聽見自己問道。
&esp;&esp;“為何?”顧淼又笑了一聲,“我和你不一樣,我練的是童子功,我從小就射箭,哪里一朝一夕就能相比的?”
&esp;&esp;在寨子里的時候,她就慣愛拿弓箭射草人,自打三歲,還是五歲,總之寒暑不輟,從早到晚,當然她捉鳥摸魚也沒少干。
&esp;&esp;高檀望著他的神情,奇怪的是,他并未覺得因而受了屈辱,盡管他仿佛是確實在說他幼時未習射藝,難有大成,可是,顧遠的模樣太過坦坦蕩蕩,太過自信自得。
&esp;&esp;他覺得,覺得有幾分可笑。
&esp;&esp;非是荒唐可笑,而是可愛可笑。
&esp;&esp;高檀拱手一拜:“顧遠說得極是,我自愧弗如。”
&esp;&esp;他的一雙眼珠黑漆漆的,凝視的目光令顧淼有些不自在。
&esp;&esp;她轉開眼,硬聲問:“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懂了么。”
&esp;&esp;高檀頷首。
&esp;&esp;顧淼指了指遠處的草靶:“輪到你了?!?
&esp;&esp;高檀拉弓射箭,第一箭并未上靶,可是他學得很快,悟性極強,第三箭時,羽箭便可上靶。
&esp;&esp;并且,他極富耐心,從前她就知道。
&esp;&esp;顧淼立在柏樹下,見高檀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挽弓搭箭。
&esp;&esp;日頭緩緩升至中天,又緩緩西落。
&esp;&esp;鄴城的冬日,天光短暫。
&esp;&esp;天際擦黑時,顧淼收了弓弦道:“今日就到這里了,我明日要隨軍去涼危城,沒功夫教你,后天,你再來尋我。”
&esp;&esp;高檀旋即收了弓,拱手拜道:“多謝。”
&esp;&esp;顧淼捏著長弓,抬腳就走,卻聽身后的小路突然問道:“高檀哥哥,你的頭發為什么是短的?”
&esp;&esp;顧淼心頭一跳,霎時定住腳步,回身看去。
&esp;&esp;夕陽的余暉恍惚只余了一道橙色的光束,照耀著西側,靶場的東面隱入了暗影。
&esp;&esp;高檀的臉色也彷如此時的天光,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esp;&esp;童言自是無忌,但這是高檀的痛處。
&esp;&esp;高宴,高恭,劉夫人,湖陽的一切種種皆是他的痛處。
&esp;&esp;出身低微,矜持倨傲。
&esp;&esp;顧淼抬眼,竭力想看清他此刻此刻的神情。
&esp;&esp;她的目光與他的相撞。
&esp;&esp;沉沉郁郁,而他方才臉上的笑意已經散去,他的目光定定望向了她,不是提問的小路,而是她。
&esp;&esp;顧遠曉得其中緣故?
&esp;&esp;高檀從他驟然轉身的動作,僵硬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眼神,猜測,顧遠曉得他為何斷發。
&esp;&esp;高檀自嘲地一笑,低頭對小路說:“我的頭發斷了,是因為有會吃頭發的妖怪?!?
&esp;&esp;小路倒抽了一口涼氣:“什么?這是真的么?這世上竟然有吃頭發的妖怪?”
&esp;&esp;“好嚇人啊!遠哥哥!”小路眨眨眼,可憐巴巴地把顧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