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
&esp;&esp;高檀順著他的目光也再度望向了顧淼。
&esp;&esp;顧淼讀懂了他的眼神。
&esp;&esp;他想知道她為什么知曉。
&esp;&esp;不,他在試探她究竟曉不曉得他斷發的原因。
&esp;&esp;顧淼索性隨之笑了一聲,順勢摸了摸小路的腦袋:“別害怕了,吃頭發的妖怪在湖陽,我們這里是鄴城,妖怪不敢來的。就算真來了吃頭發的妖怪,這里頭發比你長的人多了去了,真要吃人頭發,也萬萬輪不到你。”
&esp;&esp;“呼……”小路拍了拍他的小胸脯,長舒了一口氣,“這就好,這就好,高檀哥哥嚇死我了。”
&esp;&esp;
&esp;&esp;寒風刮了大半夜,雞鳴之時方歇。
&esp;&esp;高檀攀上營中三層塔樓,遠眺湪河。天色未明,河水隱于漆黑之中,河面之上,薄薄的水霧飄動,恍如輕紗,零星可見幾點幽幽燭火之光,不知是漁火,還是渡河的船燈。
&esp;&esp;今日自鄴城大營前往涼危城的人不少,他留在鄴城,打算趁機去一趟城中。
&esp;&esp;自回五山歸來后,顧闖雖然待他客客氣氣,可是他不敢掉以輕心,他在城中可用的,如今唯有肖旗一人。
&esp;&esp;齊良的態度模模糊糊,他隱約察覺到他不喜他,可是齊良卻以笑面對他,興許比顧闖更為棘手。
&esp;&esp;而顧遠……
&esp;&esp;高檀想到昨夜他對小路說的話,顧遠年齡雖小,可似乎,意外地,卻比他外在表現出的聰明持重不少。
&esp;&esp;至少,他沒有當面戳破他的難堪。
&esp;&esp;顧遠是個出色的武人,猶善射藝,在回五山之時,他去而折返,竟回來救他。
&esp;&esp;高檀嘴角揚了揚,不過一瞬,便又平了,他果真年紀小,是個怪人。
&esp;&esp;河面上的薄霧縈繞,船舶于河上平流緩進。
&esp;&esp;涼危城在湪河南側,顧淼起了一個大早,順著一隊人馬,登船過河。
&esp;&esp;距離鄴城南門不遠處,石匠已經開始修筑石橋,往后渡河,更為容易。
&esp;&esp;一想到,今日無須再面對高檀,顧淼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esp;&esp;昨日,一整日與高檀呆在一處,委實心累。
&esp;&esp;在她眼里,他其實是高檀,又不是高檀。
&esp;&esp;他不是她記憶中的高檀,不是她認識了十五年的高檀。
&esp;&esp;此刻的高檀像是一張干凈的白紙,絲毫沒有染上她回憶里的濃墨重彩。
&esp;&esp;她厭惡眼前的高檀,其實,根本沒有什么道。
&esp;&esp;他沒有做錯什么,他甚至還救了她。
&esp;&esp;于她而言,此刻的高檀其實是個真正的陌生人,勉強算得上,一個偶有交情的陌生人。
&esp;&esp;不是與她朝夕相伴了十五年的高檀,他沒有為難過她,他也不是那個冷冷清清的皇帝。
&esp;&esp;她對于高檀來說,大概也算是個陌生人。
&esp;&esp;他不識顧淼,只知顧遠。
&esp;&esp;并且……并且,他就要走了。
&esp;&esp;她也不必再為難他了,他就要走了。
&esp;&esp;顧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湪河上,冰涼的的清風拂面,她覺得仿佛一直盤旋在腦海的迷霧也被驟然吹散了些許,清明了許多。
&esp;&esp;先前,她竭力想要送走高檀,說到底,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過于在意他了。
&esp;&esp;可是只要當他是個陌生人,是個救了她一命,于她偶然有些恩情的陌生人,她就不必在意他,不必再為難他了。
&esp;&esp;顧淼幾乎下定了決心。
&esp;&esp;天邊的旭日慢慢升了起來,滿池碎金,晨風吹散了河面上的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