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而,她可不會天真地認為,高檀會因為高橫的刁難而輕易離去。
&esp;&esp;第5章 涼危
&esp;&esp;午后雖是艷陽高照,可是鄴城比湖陽冷得多,此時又臨初冬,稍起一點輕風,高橫便覺刺骨,他怒氣沖沖地快步回到了營帳,高檀此刻也在帳中,他正披上軍士送來的肩甲,銀亮的光芒映在面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高檀看上去與之在湖陽時,已經大不相同。
&esp;&esp;高橫不由滿面怒容,質問道:“高檀,你擅自給顧闖送信,是何居心!信中是何內容!”
&esp;&esp;高檀不答反問:“橫弟與齊大人見到了顧將軍?”
&esp;&esp;先前,是齊良差人來喚高橫。
&esp;&esp;高橫立到他面前,微仰頭問道:“信中是何內容?”
&esp;&esp;“乃是破城之計,涼危城臨河,以舟破冰。”
&esp;&esp;高橫怔愣一瞬,萬萬沒料到,高檀竟如此直言不諱。
&esp;&esp;“你為何不先予我相商?”高橫皺緊了眉頭,“我允你隨行,你便要忠心于我。”
&esp;&esp;高檀神色未變,低垂了眼,直直注視著他,肩甲銀亮,襯得他的眉眼愈是銳利。
&esp;&esp;他的目光忽令高橫有些瑟縮,高橫硬聲道:“難道我說錯了?若非你當初低聲下氣地求我,你絕無可能來鄴城。”
&esp;&esp;高檀反倒一笑:“橫弟之恩,莫不敢忘,只是涼危城一役迫在眉睫,取下湪河,才是機要大事。”
&esp;&esp;道是這個道。
&esp;&esp;高橫心頭怒氣難消:“你以為你就能憑此奪得顧闖青眼?”他譏誚地瞄了一眼他的斷發,“你是何出身,豈敢有此妄想,我勸你早日斷了妄想,好自為之。賤籍之子,技不如人,茍活于世,偶得憐惜一二,已是萬幸,若你再擅自邀功,我便修書一封,將你送回湖陽。”
&esp;&esp;進入鄴城大營的隨從不多,可是高橫另安置了人馬在城外,將高檀弄回湖陽絕非難事。高宴早已看不慣他多時,回到湖陽,高宴也好,劉夫人也罷,遲早弄死他。
&esp;&esp;高檀臉上笑意未減,卻道:“若無別事,我便先去校場了,未時鳴鑼,橫弟莫要誤了時辰。”說罷,他轉身掀簾而出。
&esp;&esp;“你站住!”高橫怒吼一聲,他根本沒把自己放進眼里!
&esp;&esp;高檀頭也不回地出了營帳。他斂了笑意。
&esp;&esp;病秧子,只是運氣好了些,居夫人得寵,居氏手中有兵又有糧,養個病秧子綽綽有余。
&esp;&esp;他原本不嫌病秧子礙眼,可是如今……
&esp;&esp;高檀眉心微蹙,目光朝前望去,卻忽見西側營帳后,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esp;&esp;定睛再看,那道身影繞到了另一側,疾步而走。
&esp;&esp;他仿佛認得那個背影,烏發在腦后綁了個馬尾,紅綢發帶隨風一晃,身影纖瘦,肩尤其窄,黑色的軍服穿在身上也顯得略有些空蕩。
&esp;&esp;可是,來人的腳步輕盈,拇指上帶著純白的獸骨扳指。
&esp;&esp;他親手摸過那一枚扳指。
&esp;&esp;“顧公子。”他于是露出了一點笑意,揚聲叫道。
&esp;&esp;顧淼腳步微頓。她剛才將走到帳外不遠,耳邊只聽得高橫一聲‘站住’,轉眼便見高檀掀簾而出。
&esp;&esp;她原本打算一走了之,不料,高檀竟能記得叫她‘顧公子’。
&esp;&esp;顧淼索性轉過身去,露出個笑臉,拱手一拜,壓低聲道:“高公子。”
&esp;&esp;高檀見到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心中微驚,在靶場時,他便能感覺到這個‘顧遠’似乎不喜歡他。借給自己扳指,也實在非他所愿。
&esp;&esp;但是,他姓“顧”,他手上的獸骨扳指不是尋常的挽弓指環,他猜,顧遠興許與顧闖有幾分干系。
&esp;&esp;他笑問:“顧公子的營帳也在此附近?”
&esp;&esp;顧淼隨口胡謅:“軍醫的營帳在附近,我前些日子受了傷,便想著再讓他替我瞧瞧。”說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
&esp;&esp;聽他說話,聲音別別扭扭,高檀仔細又看他一眼,見他的一張臉生得秀氣,一雙杏眼黑白分明,額頭上卻隱約有一點傷痕。
&esp;&esp;莫非他的年齡比自己想象得還要小一些,若是如此,想來,他約莫真與顧闖沾親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