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態度溫和道:“顧公子受過傷,可好些了?”
&esp;&esp;顧淼不免狐疑地多瞧了他一眼。
&esp;&esp;從前在鄴城初見高檀時,他對自己極其冷淡。不過,大抵也是因為,從前的她,總是竭力往前湊,慫恿顧闖向高恭選了他來鄴城。
&esp;&esp;她對他的心思從來就沒藏藏掖掖過。正如顧闖曾言,她的眼珠子就獨獨長在高檀一人身上。
&esp;&esp;高檀一來鄴城,她便對他說,她就是給她寄信的‘三水’,她是顧闖的女兒,是她硬要了他來鄴城。
&esp;&esp;她當時可真是態度強硬,勇氣可嘉啊。
&esp;&esp;年少無知,乍見翩翩少年郎,實在見色起意。
&esp;&esp;一想到從前種種,顧淼只覺太陽穴突突亂跳,牽動額頭傷處隱隱作痛。
&esp;&esp;“好多了,無須高公子惦記,我也該回校場了。”她不等他答話,扭頭就走。
&esp;&esp;高檀見顧遠忽地離去,蹙緊了眉,心中卻想,果然,顧遠的年歲應該不大,因而行事魯莽。
&esp;&esp;
&esp;&esp;三日過后,鄴城上空果然落下了細雪,一夜過后,湪河北緣白茫茫的冰霜愈厚。
&esp;&esp;破冰之舟乃是盈盈之舟,下覆鐵戟,豎倒刺,船行過處,可刺破冰面。
&esp;&esp;陰云密布的夜晚,黑色的船帆與水天一色,盈舟先行,輜重而后行,軍甲再夜渡湪河,奇襲涼危城,只在最緊要的一二個時辰之間。
&esp;&esp;顧淼沒有渡河,顧闖也不許她加入夜襲之列。
&esp;&esp;她留在了大營里。鄴城大營有一座三層塔樓,到了下半夜,顧淼攀上了塔樓,遠遠眺望,湪河的另一側可見一片火海。
&esp;&esp;那是涼危城的糧倉所在。
&esp;&esp;熊熊大火燒了大半夜,涼危城的劉湘逃了,眼見大勢已去,丟下守軍五千,臨陣脫逃。
&esp;&esp;劉湘逃到涼危城外,被顧闖一劍斃命,劉湘的腦袋被吊到了城樓下。
&esp;&esp;涼危城被顧闖收入囊中。
&esp;&esp;湪河南北,沃野百里。等待不算漫長的冬日過去,又是春耕的好時節。
&esp;&esp;打了勝仗,鄴城大營的氣氛熱烈。
&esp;&esp;顧闖分了一些心神,送兵渡河,暫且料完接管涼危城的大事后,營里升起了篝火,權作一場小小的慶功宴。
&esp;&esp;高檀盤腿而坐,他就坐在齊良的身側。
&esp;&esp;顧淼曉得,渡河那一夜,高檀也隨軍進了涼危城。
&esp;&esp;他眼下,在營中,大家都不再稱呼他為“高公子”,而是直呼其名,喚作“高檀”。
&esp;&esp;無禮卻親近。
&esp;&esp;顧淼恨恨地咬了一口炊餅,又拿眼去看顧闖。
&esp;&esp;他大口飲酒,顯然已有兩分醉意,不住與人對飲,高檀也與他飲了兩杯。
&esp;&esp;顧闖臉上的笑意就沒淡過,風中不時卷來他的“哈哈”大笑。
&esp;&esp;什么涼危一役后,送高檀回湖陽,他說過的的話恐怕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esp;&esp;顧淼不禁瞪了他一眼。
&esp;&esp;要不然,她索性對顧闖和盤托出,就說,爹,你現在不弄走高檀,往后等他當了皇帝,你就兇多吉少。或者說,爹,你歇了你想當土皇帝的春秋大夢吧,你沒有當皇帝的命,不要到頭來弄得個魚死網破,誰都不好過。
&esp;&esp;可是……便是說了,誰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