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混沌的夜晚沉下去,白幕透著青光在天邊翻起,你察覺到房間內的動靜醒來,奧斯背對你立在衣柜旁的半身鏡前,調整剛換上的貼身長褲。
你知道奧斯有晨起與騎士家臣對劍的習慣,不過體格仍比你想像中來得精壯,也許與他年少時曾經從軍的背景有關。
你趴在枕頭上看著他螁去睡衣,你曾經看過許多年輕騎士與傭兵,他們大多有著奮起如磚塊的體魄,奧斯跟他們又不太一樣。
布料底下露出的身軀仿佛經過時間沉淀更加挺立的山脈,安靜且積蓄著力量,絲毫沒有受繁雜的業務與漸進的年歲磨損。
脖頸、寬肩、陷下去延伸到褲頭的背脊線,覆蓋緊實肌肉的肩胛骨隨著他的動作凹下突起,大大小小的陰影不時顯露在皮膚上,披上來的寬松襯衫一一遮去,束緊。
襯衫只在胸膛處開了一道麻繩交錯的開口,奧斯邊打上結邊轉過身,你們的視線悄悄接上。
你望著奧斯眼下淡淡的黑青,回頭看看一側整齊一側散亂的床,中間的界線沒有移動太多。
奧斯似乎不太適應與人睡在一塊——應該不是你的睡相太差?
「早安?!?
「……早安?!?
他問你怎么不多睡一點,太陽還沒出來。你回應醒了就干脆點起床,免得睡過頭。你跟他解釋了你一周給自己設的睡過頭次數,這周的限度已經用掉了,接下來得好好遵守。
你是夫人,睡過頭也沒什么。他說,你搖頭駁回了這個觀點。
你看那睡眠不足的眉慢慢松開,聽著你淘淘不絕的唇角無可奈何地上挽。
你的丈夫笑起來其實蠻好看的,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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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清晨難得的微笑在你稍晚正要走進書房時變成了難掩的怒氣,約翰在桌旁深深彎腰,一個垂首謝罪的姿態。奧斯一語不發,不斷從身旁的柜子里抽出檔案來放在桌上。
你把準備踏出去的步伐收在門后。
「把莫恩叫來?!?
冷冷的命令句丟下,約翰接下任務快步向你走來,嚴肅的面容看到你時緩了緩,你順勢跟在他身旁。
你從約翰口中得知了始末。雨災時奧斯要事纏身無法及時回到領地,他指定莫恩為代理人先行前往卡爾特領,期間莫恩不太順利,用較為激昂的語氣寫了封求救信。
約翰在信封上歪曲的屬名里嗅到了不對勁,他以管家職權閱讀內容后作主攔截了信件,選擇用委婉的方式告知奧斯。攔截的理由你也看到了,雨災過的今天還可以讓奧斯氣成這樣,更何況是雨災繁忙期間?
他默默把信藏在花園角落的神祇雕像底部,希望神的慈悲與信仰可以化解這封信可能引起的悲傷與紛爭。
沒想到今天前來修繕庭園的園丁學徒過于盡責,發現信件后交給了對劍完正要返回宅邸的奧斯。
想到那封風吹日曬、沾著泥巴而屹立不搖的信件。約翰一嘆,連他都可以感受到信中的張牙舞爪與崩潰,結合老爺鐵青的面色,這也許是莫恩的劫難吧。
你點點頭,從約翰的語氣與你對莫恩的認識猜測,信上的內容或許不只情緒激昂,還混雜了自卑與一些別的憤恨情緒。
你有點好奇奧斯會怎么處理這件事,他的憤怒不像單純被踩了底線那樣簡單。
跟隨約翰的腳步來到內政樓,你的出現引起了一小陣風波,在得知你只是單純陪同后紛紛平穩下來。約翰從里頭的桌子拎出了莫恩,莫恩表情如喪考妣,見到你連招呼也沒有,自顧自咬著指甲喃喃自語。
你聽到一些完蛋了、怎么會這樣、我以為沒事的碎語,你側眼看向莫恩,調轉步伐速度墜在叁人隊伍的最后——莫恩想靠龜速延遲受刑的計畫被你打散了。
莫恩備受背叛的眼神朝向你,你定定回視,拖延時間只會讓自己更不好受,不如速戰速決。
一段路走得像押刑,好不容易到了書房,你跟約翰停在門邊,莫恩的拳頭緊了又緊,他一聲不吭地走進奧斯桌前,在奧斯森冷的目光里噗一聲跪下去,四肢著地,差額頭也抵下去。
奧斯的眼睛瞇起來。
他好像沒發覺你,你退回被門板遮掩的位置與約翰并排而立,約翰疑惑你不進去看現場的打算,在他看來你遇到好奇的事情就會勇往直前。你疑惑地看回去,誰會在有人生氣的時候進去分散炮火?再說這件事與你無關,你沒有攪和其中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生氣的奧斯很可怕。你的看法贏得了約翰的贊同。
門外你與約翰眉來眼去,門內莫恩跪下后空氣一陣凝滯。
「起來。」
顫抖的地毯紋路迷幻了視野,奧斯的話從頭頂傳來,莫恩咬住下唇。
「起、來。」
語調又冷一階,這次不是命令,是警告。莫恩緩慢地站起來,他依舊沒有抬眼,死死地盯著書桌與地板的空隙,深呼吸幾次才爬升到桌面,停在被鷹與鈴蘭的紙鎮壓平的泛黃信紙。
他第一次痛恨信紙的品質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