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這頭還在思索如何慎重回應,后頭便收到約翰帶回的、雷打不動的兩封信。署名分別為薩爾泰伯爵與薩爾泰伯爵夫人,不同的行文與禮儀,優美與流利的字跡并列指向相同的時間與地點。
與他熟習的貴族們截然不同,更與卡爾特家迥異的家風從字里行間泄漏出來,拿捏適度的分寸、足夠休整的天數、午后陽光稍霽的時間,一切都選定的剛剛好。
他即將踏入了薩爾泰家的節奏中,以你未來夫婿的身分,見見這兩位未來的姻親——或許還可以與你見上一面。
奧斯欣然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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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蟬鳴昭示初夏的來臨,雨水殘留的潮氣在連日晴天下慢慢消彌。
午禱的鐘聲配合延長的白晝,綿長的在遠處回蕩,薩爾泰伯爵背著手走在長長廊道上。他不后悔那封朝卡爾特領寄出的長信,盡管包含了濃烈的個人意識,但他得讓卡爾特侯爵了解你在薩爾泰家的無可取代,以及無條件站在你身后的家族。
你這段時間的動靜,薩爾泰伯爵默默收在眼底。一個季節的潛移默化,他別扭著、磨蹭著、將就著接受了你要結婚的事實。
這個事實來自你的行動與薩爾泰伯爵自己的默許。看透那份契約下的某些情感,你與卡爾特侯爵的糾葛無可避免,都進行到這個份上了,見見這位未來的女婿也合情合理吧?
薩爾泰伯爵今日以親家的身分邀請了卡爾特侯爵,一個不讓人緊繃的時刻,地點在長廊盡頭的會客室。
他推開門,看見了門內端坐的自家夫人,他頓了頓,退出門外掏出懷表與小筆記本確認日期時間,然后又把頭探回去。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薩爾泰伯爵夫人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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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斯抓抓頭,嘆一口氣,邁開腳步落坐在約瑟芬身旁,略帶懶散的倚在妻子身上。他在她面前向來藏不太住,這點從以前開始就沒有變過。
「你別告訴我你一點都不知情。」
「哎呀,我才沒那么壞心眼。我也很好奇這位女婿先生。你不也是為了這個理由來到這里?」
約瑟芬伸手理順丈夫自己弄亂的發絲,查理斯歪得更沒骨頭了。他對妻子的稱呼嗤之以鼻。
「——女婿先生?你確定你是在稱呼那個剛把親族流放邊疆的卡爾特大侯爵?」
他用上有些夸張的詠嘆語調,約瑟芬不為所動。
「有什么不對嗎?」
「你是對的。」
查理斯翻了個白眼,他調轉目光到桌上擺放的點心,還是耐不下嘴上那股性子。
「所以這是你為這位女婿先生準備的——嗯哼,一些可愛的小餅干?」
他的頭發一下子被揉亂。
「還是我們的伯爵閣下喜歡別的稱呼?比如——我們未來的另一個兒子?」
腦海不受控制的浮現某張俊美肅靜的臉,用一貫輕巧的口吻向他吐出父親大人。
查理斯眼皮向上彈了彈,他抬眼對上約瑟芬意味深長的笑容,認輸,額頭在她肩膀上重重抵了一下。
「……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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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隱沒,光線沉沒在薄薄的云下。
「恭候您的拜訪,卡爾特侯爵閣下,請隨我來。老爺與夫人已經在會客室等候多時。」
薩爾泰伯爵家的管家迎接了到來的奧斯,他手平貼胸前,禮節妥當且不過度隆重。抬起來的臉比約翰年輕許多,舉止間的穩重卻如出一轍。
奧斯早有預感他的侯爵頭銜不會在這座宅邸披露,當面對這份與邀請函同等的待遇,他才真正體會到這份新奇的重量。
他不只是來見你的父母,更是親自拜訪你所停駐的棲地。
一切都很安靜。仆從們穿梭在不同房間,笑或輕語,是卡爾特以及其他貴族的宅中不會窺見的柔軟。他跟著管家腳步,走過透著淡黃的墻面、走過點綴廊道的小巧植珠、走過中庭豐郁的鈴蘭花叢,午后的光被窗柵切成一塊塊,碎在目的地的門前。
管家替他拉開了門,奧斯踩過碎光,擁著一絲他自己也沒發覺的柔和線條,走進兩道不同含意的視線里。
「恭候多時,卡爾特侯爵閣下。」
柔軟的女聲合著有些僵硬的男音,組成奧斯曾在別邸聽過的招呼詞,半分不差。
自然日光映亮的房間里,兩位宅邸的主人行禮示意、抬眼。正對他的男士梳著背頭,眼光難掩銳利,唇上與鬢下蓄著短短的須。一旁的女士挽著婦人髻,垂下的眼尾拖著細紋,面容有著他曾相識的輪廓,氣質嫻靜。
「能收到兩位的邀請是卡爾特的榮幸。」
奧斯摘帽回禮,他被兩位的氛圍感染,行前設想的嚴肅覲見無聲融化在肢體間。
「請不用過度拘束,卡爾特先生。相信我們都明白今天這場邀請的意義。讓我看看——如果喜歡陽光的話我推薦您右手邊那把扶手椅。不會太熱,剛剛好的太陽氣味,艾瑪也很中意。」
薩爾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