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些親密,帶來的效果是巨大的。至少,梁敘沒再主動找。但也沒有不找。
暑假結束前最后一個周末,梁敘和路松明一同參加了一個重要的局。
最近行業大興內卷式競爭,不少頭部企業都被約談,敘遠集團也赫然在列。為此,路松明特意約了相關部門領導吃飯,摸清了口徑,總算暫時把這事按下。
兩人從包間出來,走廊里安靜,只有腳下地毯吸收腳步聲的悶響。
路松明點了煙,深吸一口,側頭看梁敘——男人靠在對面的墻上,閉著眼,領帶已經扯松了,西服外套也隨意敞著。一整晚的應酬,梁敘喝得不算多,但眉宇間的疲憊顯而易見。
這狀態……他很久沒見過了。
“敘哥,”路松明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樓上開了房間,要一起嗎?我新約了幾個女孩兒,都挺不錯的。”
梁敘沒睜眼。
路松明以為他又要拒絕——這兩年梁敘出來應酬的次數越來越少,那些逢場作戲的場合更是能推則推。他正想打哈哈過去,卻聽見梁敘忽然開口。
聲音很低,帶著酒后的微啞:“年齡呢?”
路松明愣了一瞬,煙差點從指間滑落。他迅速反應過來:“啊……二十五歲上下,也有剛成年的。”他頓了頓,試探道:“要不…我讓小一點兒的別來了?”
梁敘緩緩睜開眼,目光在走廊盡頭的黑暗里停留片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沉默。
路松明一向擅長揣度他的意思,見他不置可否,心里就有了數。他掐掉煙,手搭在梁敘肩膀上,“行,你先上去,我來安排。”
誰知梁敘反手按住他的手,力道不輕:“我不一起。”
“啊?”這下換路松明不懂了。
梁敘臉上紋絲不動,重復道:“我回自己房間。”
路松明眉頭一挑,這下總算明白過來。心下吐槽他怎么現在變得這么裝——要玩,還非要分開玩,搞得像多正經似的。面上卻只是笑笑,做出一個ok的手勢:“好,明白!”
-
梁青羽會出現在這兒,只是巧合。
路松明和馮躍庭的會所開業后沒多久,她就成了這里的常客。一個未成年,除了吃吃喝喝,能玩的很有限。
可梁敘常來這里,他們如今已不算親近,那么到他喜歡并習慣的場合待著,也是一種靠近。梁青羽這樣安慰自己。
這場所背地里都發生些什么,路松明再清楚不過。面對小朋友時難免心虛,堅決不同意她在沒有大人陪同的情況下過來。
梁青羽聽了當即就要翻白眼。這個人看著心思就臟,也把她想得很壞。于是,她自然而然將“矛頭”轉向馮躍庭。
馮叔叔一向把她當乖小孩。她再叁跟他保證,一定對那些大人的玩意兒敬而遠之,只在公共開放的區域玩。
馮躍庭果然同意了。他摸了摸女孩的頭發,神色溫和中有很多的信任:“青羽,你知道的,有些地方你真要去,是不會有人敢攔的。”
他笑吟吟看著面前的女孩,話鋒一轉:“但是你說了不會亂跑,只在適合小朋友的區域玩。我有得到你的承諾,是嗎?”
天知道,她是有打算的。但馮躍庭這招以退為進,一下就叫她沒了辦法。
女孩不禁抬頭挺胸,肯定道:“是、是的。我答應您了。”
梁青羽確實如她承諾的那樣,守規矩,只去該去的區域。偶爾也帶同學、閨蜜過來,小聚一下。除去甜品,她尤其喜歡這里的果酒——似乎迭加了鮮冷的茉莉花,氣息淡淡的。她更喜歡的是稍微喝過量時,那股微微的暈乎勁兒,像被爸爸偶爾揉頭發時那種溫暖的松弛。
今天也是如此。爸爸最近又冷淡好多。她一個人過來,兩大杯下去,人就半暈了。臉頰也紅撲撲的,腳步都發飄。
馮躍庭正好巡視到這一層,看她靠在公共區的沙發上瞇著眼打盹兒,便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羽?”
女孩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皮,好一會兒眼神才聚焦:“……馮叔叔?我怎么了?”
馮躍庭離她不算近,也能聞到清晰的酒氣。
“你喝酒了?”
梁青羽有些心虛,別扭半天才點頭,舉起一根手指:“就一點點。”
“一點就暈成這樣?看來沒有遺傳你爸爸的好酒量。”
“噢……”女孩變得蔫兒蔫兒的。
又一個她不清楚的細節。
她好像曾經和爸爸很親密,可其實關于他的很多,她都不知道。
比如那天——這里開業那天,他跟很多人觥籌交錯、侃侃而談的畫面。男人,女人,各色各樣,各種目的,表情不一,心思也不一。梁青羽近來總是不斷想起。
她當然知道爸爸很好很好,可那種好都是在她面前。當他踏入外面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切似乎就變得不同。那是超乎她想象的。她的爸爸。
他們之間好像相隔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