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叁天,她們都在下午的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一起去醫(yī)務室。
第一天是薛璟壓著人去的。她站在陳封桌邊,什么都沒說,就是站在那里,看著陳封。陳封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有整個教室看過來的目光,沉默了叁秒,站起來,把筆放下,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
第二天是陳封自己猶豫了一下。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她坐在座位上,筆拿在手里,沒寫。她在等。果然,下課鈴響后不久,薛璟從第叁排走過來,站在她桌邊。陳封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站起來,跟在她身后。這次她沒有猶豫,只是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第叁天,陳封已經習慣了。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她提前把筆帽扣上,課本合好。薛璟走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起來了。
“不愧是s級的alpha,恢復果然快,明天不用來了。”陳醫(yī)生說。
陳封“嗯”了一聲,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陳醫(yī)生連著叁天看到不情不愿的alpha跟在oga身后,但還是來了。她在心里偷偷笑了笑,都是年輕過的,哎,青春真美好啊。
她把登記本翻開,看著這四天“陪同人員”那一欄里重復出現的同一個名字。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里。不是她該管的事。她想。
大概是因為那幾天實在過于明顯。
叁班的人不是瞎子。大家似乎默認了一件事:陳封和薛璟,是一起的。不是說談戀愛在一起,沒人直接這么說。就是那種——“一起”的意思。
林可在她們的四人群里憋了好幾天,終于在第叁天晚上忍不住了。她先發(fā)了一串省略號,又發(fā)了一個“那個”,又發(fā)了一串省略號,最后直接貼臉開大。
“陳封,你和薛璟到底怎么回事?”
蘇晚秒回了一個句號。周明遠回了一個“……”
陳封正在屋子里寫物理卷子,手機震了叁下,她沒理。震第四下的時候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看到林可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沒什么事。她陪我去醫(yī)務室。”
林可:“陪你去醫(yī)務室?她為什么要陪你去醫(yī)務室?你們什么時候熟到可以陪去醫(yī)務室了?你們之前不是不認識嗎???”
陳封看著這一連串的問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和薛璟算熟嗎?
她們互相臨時標記過,在后頸上留下了彼此的齒痕,信息素絞在一起分不開,她舔過薛璟腺體上的血,薛璟也舔過她的。這算熟嗎?
這比熟更復雜。她不知道該怎么說。
“就……認識。”她打了兩個字,發(fā)了出去。
林可發(fā)了一長串感嘆號。蘇晚回了一個“懂了”的表情包。周明遠也回了一個一樣的。
接下來的日子實在是有些奇怪。
陳封每隔幾天就會在抽屜里發(fā)現新的東西:抑制劑,抑制貼,裝在白色的小盒子里,沒有任何商標。還有營養(yǎng)補劑一類的東西,深藍色的瓶子,瓶身上印著一串她看不懂的英文,瓶蓋是按壓式的,要按下去才能擰開。
她上網搜過那個牌子,搜出來的頁面全是英文,價格那一欄的數字讓她沉默了很久。
這些東西沒有署名,沒有紙條,沒有任何說明。每一片抑制貼的包裝背面,都有一行很小的字,“兩天換一次。”“這個月用藍色的,下個月用白色的。”“飯前吃,一天兩次。”陳封把那些東西收進書包的夾層里,和那管藥膏、那板藥、那盒煙放在一起。她的書包越來越沉了。
持續(xù)了近一個月,她終于忍不住了。
不是不想要,是太多了。多到她覺得自己欠薛璟的已經還不清了。
她知道薛璟家里是開藥廠的,這些東西對薛璟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陳封來說,每一片抑制貼、每一瓶補劑、每一管抑制劑,都是一筆她算不清楚的賬。
她不喜歡欠別人東西。
她欠趙磊的,她就有時周末晚上去臺球廳給趙磊吃飯。她欠林可的,林可每天給她帶早餐,她就把物理筆記整理好,整整齊齊地抄了一份給她,教林可物理。
她欠蘇晚的,蘇晚每天給她帶牛奶和飲料,她就在蘇晚值日的時候幫她擦黑板,倒垃圾。她欠周明遠的,周明遠給她帶過零食,幫她占過座位,她就在周明遠被數學題卡住的時候走過去,把解題步驟寫在他草稿紙上。
每一筆她都還了,用她能給的方式,不多不少,剛好夠讓自己覺得不欠。
但薛璟不一樣。薛璟給她的東西,她還不了。
抑制貼她用了一片又一片,每一片的包裝背面都有薛璟的字跡,她一張都沒扔,全收在鐵盒里。營養(yǎng)補劑她喝了一瓶又一瓶,每一瓶喝完她都把瓶子洗干凈,放在窗臺上,排成一排。
陽光照進來的時候,那些深藍色的玻璃瓶會折射出很好看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留著這些東西,但她知道她不能扔。她欠薛璟的,還不清了。
下課路過薛璟座位的時候,她說,“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