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
“很熱嗎?”薛璟的眼神落在她的耳朵和臉頰上。
陳封下意識咬了一下牙。“……有點。可能是信息素影響了。”
“這樣。”薛璟點了點頭,目光還在她臉上沒移開。“我還以為……”
她沒說完。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很漂亮,像暮色里最后一抹光,還沒等人看清就收了回去。但陳封看到了。
她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薛璟在逗她,故意的。
陳封的耳朵確實更紅了。紅到發燙,燙到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冒煙。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腦子轉不動,舌頭也轉不動,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擠不出一個字。
陳封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走吧。”這次聲音更啞了,啞到像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一團棉花。
她轉身往門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耳朵尖還是紅的。薛璟跟在她后面,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下天臺。
走到叁樓拐角的時候。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方老師。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頭發扎起來,表情和平時一樣嚴肅。她正從樓下走上來,看到她們兩個從樓上下來,走到她們面前,停下來。
方慧是beta,聞不到信息素。但她已經聽李如筠說過。李如筠給她發了消息,說陳封出去了,說薛璟也不在教室。而現在她在這里恰好遇到她們。
“方老師。”薛璟先開口了,自然大方。她的目光對上,沒有絲毫躲閃心虛,好學生只是在走廊上偶遇了班主任,順便打了個招呼。
方慧點了點頭,視線又移到陳封臉上。小臉絲毫不心虛,就是不太自然。
她側身讓了讓,示意她們先走。薛璟說了聲“老師再見”,從她身邊走過去,步子很穩。陳封跟在后面。
“陳封。”方慧叫住她。陳封停下來。薛璟也停下來了,站在幾級臺階下面,沒有回頭,但腳步停了。
“手上的紗布,今天換了沒有?”方慧問。
陳封愣了一下。“……換了。”
“臉上的創可貼呢?”
“也換了。”
方慧點了點頭。“明天記得換。傷口不要捂著,會發炎。”
“……謝謝方老師。”
方慧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往樓上走了。
走廊靜悄悄的,自習課的時間,沒有學生在外面走動,連風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陳封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紗布,準備繼續往下走。
拐角處,薛璟沒走。陳封的腳步慢下來。
“你今天換了?”薛璟問。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陳封低下頭。說來奇怪,她和任何老師都能對視。方老師,李老師,連周警官做筆錄的時候她都無比自然。唯獨對薛璟不行。
薛璟看她的時候,她的眼睛就像被人按了開關,自動往下垂,怎么都抬不起來。
“……啊。”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陳封盯著自己鞋尖,準備從她身邊繞過去。剛邁出一步,手腕被扯住了。沒受傷的那只。薛璟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很緊。
“去哪兒?”陳封問。
“醫務室。”
“不用。”
陳封抬起頭,終于看了她一眼。薛璟的表情很平,但她的手指還扣在陳封的手腕上,沒有松開。
“跟我走。”薛璟說。語氣和說“轉過去”,“低頭”的時候一樣,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轉身往樓下走,拉著陳封的手腕,陳封被她拽著,踉蹌了一步,然后跟上她的步伐。
“我自己走。”她把手從薛璟手里抽出來。
薛璟的手空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倒也沒再堅持。
陳封把手插進兜里,悶聲跟著她。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陳封走在后面,看著薛璟的背影。她的校服襯衫在暮色里白得發亮,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醫務室隔壁樓盡頭,門半開著,薛璟推門進去,陳封跟在后面。
醫務室的女醫生很年輕,看起來不到叁十歲,長發,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淺粉色的毛衣。她是oga,信息素壓得很穩,不過陳封還是聞到了,很淡的花香,像春天剛開的梔子花。桌牌上寫著:陳雨。
“怎么了?”陳醫生放下手里的筆,目光從薛璟移到陳封,又移到她手上的紗布。
“她手上的傷需要換藥。”薛璟說。
陳封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薛璟已經側身讓開了位置,把她亮在陳醫生面前。陳醫生拿起桌上的登記本,翻開新的一頁,筆尖點在紙面上。“班級,姓名。”
“高一叁班,陳封。”陳封說。
陳醫生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筆沒停。薛璟站在旁邊,忽然開口了。“叁班,高一薛璟。”
陳封看了她一眼。薛璟沒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