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林可還在喊:“再來一局!陳封你還在嗎?”
陳封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十分。臺球廳九點半,從她住的地方走過去大概十分鐘。她該走了。
“不打了,”她說,“我要出門了。”
“出門?這么晚了去哪?”
“有點事。”
林可沒有追問,只是“哦”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點好奇,但識趣地沒有多問?!澳悄懵飞闲⌒?,明天再打!”
“嗯?!?
臺球廳的門還是那樣,褪色的海報在風里一翹一翹的。她推門進去,樓梯窄而陡,紅色的燈光從下面涌上來,混著煙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氣味。趙磊坐在收銀臺后面,看到她進來,把腳從桌上放下來。
“來了?今天挺早?!?
“嗯,沒事就早點過來了?!?
趙磊把收銀臺的鑰匙扔給她,她接住,攥在手心里。鑰匙是鐵的,冰涼,上面掛著的塑料號碼牌寫著“06”。她把它塞進褲兜里,走到臺球桌旁邊開始擺球。
今晚人不多,只有三張臺子有人。
一桌是幾個看起來剛下班的工人,穿著沾了灰的工作服,球打得隨意,笑聲很大。一桌是兩對情侶,女生坐在沙發上喝飲料,男生趴在臺子上瞄球,瞄了半天打歪了,被女朋友笑了半天。還有一桌是個中年男人,一個人打,一局打完自己跟自己說話,嘟囔著剛才那桿不該這么打。
十二點,客人走了一些,那個中年男人還在打。他一個人對著一桌球,打得很慢,每桿都要瞄很久。陳封站在旁邊看著,他打了一桿臭球,搖搖頭,自己笑了一下。
“你看球嗎?”他忽然問。
“不太會?!标惙庹f。
“打一局?”他把球桿遞過來。
陳封看了一眼趙磊。趙磊在收銀臺后面翹著腳,點了點頭。她接過球桿,手感比臺球廳里那些公桿好一些,木質很沉,握把處磨得光滑。她俯下身,瞄準,出桿。球進了。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斑@不是會打嗎?”
“就會一點?!?
兩個人打了一局,男人贏了兩顆球,但看得出陳封讓著他。他把球桿放回架子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五十,放在收銀臺上?!安挥谜伊恕!?
趙磊站起來想說什么,男人擺了擺手,拿起外套出了門。門關上的時候,那張褪色的海報又被風掀起來,啪嗒啪嗒地響。
凌晨一點半,最后一個客人走了。
趙磊在收銀臺后面數錢,陳封把最后一副球擺好,把球桿擦干凈,放回架子上。
“今天人多給了小費,”趙磊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一百,又加了二十,“給你。”
陳封看著那張二十?!岸嗔??!?
“拿著吧,那個男人給的五十,多出來的算你的?!?
陳封接過來,把錢折好,塞進褲兜里。一百二十塊。她在心里加了一下,如果每周都能多二十,一個月就是九百二。下個月就能買自行車了。
“下周五還來?”趙磊問。
“來。”
第十四章 六十塊
新的一周,一切正常。
周一早上陳封到教室的時候,林可已經坐在她前排的座位上了,轉過身來趴在她桌上,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
“吃早飯沒?我媽多蒸的包子,豬肉白菜餡?!?
陳封看了一眼塑料袋,包子還是熱的,水蒸氣把袋子內壁蒙了一層白霧。
“吃了?!?
“再吃一個,你太瘦了?!绷挚梢呀洶汛尤剿掷锪?。陳封接過來,包子確實很香,面皮發得松軟,肉餡咸淡剛好。她咬了一口,林可趴在桌上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好吃嗎?”
“嗯?!?
“那以后我媽蒸包子我都給你帶!”
蘇晚從旁邊走過來,把書包放下,手里拿著一盒牛奶放在陳封桌上。
“給你。光吃包子太干了。”陳封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蘇晚。
蘇晚已經坐下來翻開課本了,表情和平時一樣安靜,好像遞牛奶這件事不值得多說一句。
“……謝謝。”
“不客氣。”林可在旁邊“嘖嘖”了兩聲,“蘇晚你怎么不給我帶?”
“你沒說渴?!?
“我也渴??!”
“那你剛才怎么不說?”林可被噎住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陳封低頭喝牛奶,嘴角翹了一下。
早讀鈴響了。語文課代表站在講臺上領讀,聲音在走廊上回蕩。陳封跟著讀了幾段古文。
后頸的創可貼已經不貼了,傷口早就好了,只剩兩個很淺的粉色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周末的時候,在她們那個三人情報群里,林可忍不住說了那句憋了幾天的話。
“我好好奇陳封初中是什么樣的?!?
消息發出去之后,群里安靜了大概十秒。蘇晚沒說話,周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