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成績很好的?”
“嗯。”
“那你排第幾?”
“沒排。”
阿姨不信,但沒追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你從小就這脾氣,什么都悶在心里。”她站起來,從保溫柜后面拎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包子,“明天早上吃的,別又啃饅頭去上課。”
陳封看了一眼塑料袋,想說“不用”,但阿姨已經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她把包子放進書包里,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阿姨走過來收了錢,從圍裙口袋里摸出兩個硬幣,塞到她手里。“找你兩塊。”
“阿姨,不用——”
“拿著。”阿姨的語氣不容拒絕,“你還在讀書,花什么錢。等你以后賺大錢了,再請我吃飯。”
陳封攥著那兩個硬幣,站在門口,想說謝謝,但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堵著,說不出來。阿姨已經回到灶臺前了,背對著她,圍裙帶子松了一邊,在她彎腰拿東西的時候從腰上滑下來。陳封走回去,把那根帶子重新系好。阿姨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笑了笑,用手背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走吧走吧,天黑了。”
陳封“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阿姨已經彎下腰在擦灶臺了,圓圓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矮。那條圍裙帶子又松了,從腰上滑下來一截,拖在腿后面。
陳封把目光收回來,往巷子里走。
聿明高中給了她全額獎學金,學費全免,每月還有餐補。夠吃飯和坐公交,但不夠。初中在城中村附近,走路就行,聿明太遠了,三年下來,她需要一輛自行車。
回到屋里,她從床底下拉出那個小鐵盒。盒子里裝著她的全部家當——幾百塊現金,一張銀行卡,還有一部屏幕碎了角,有好幾道裂紋的舊手機。她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往下劃了很久,找到一個備注叫“刀疤”的名字。
初中在六中的時候,她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但還是有那么一兩個說得上話的。刀疤就是其中之一。大名趙磊,比她大一歲,初中混了三年沒考上高中,現在在城中村旁邊的一條街上幫人看店。
說是看店,其實就是給一家地下臺球廳當夜班看守,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負責收銀、擺球、偶爾處理喝多了鬧事的客人。
上周他們在巷口碰見過一次,趙磊蹲在便利店門口抽煙,看到她從公交車上下來,愣了一下,然后把煙掐了。“陳封?你考上那個什么——重點高中了?”
“嗯。”
“牛逼。”趙磊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沒有陰陽怪氣,沒有酸。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現在住哪?還在這邊?”
“嗯。”
“缺錢不?我那邊晚上缺人,十點到兩點,四個小時,一百。你干不干?”
陳封當時沒回答。她看了一眼趙磊。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但眼神還是和初中一樣,直來直去的,不繞彎子。
在六中的時候,趙磊是少數幾個沒找過她麻煩的人。不是怕她,是他覺得“欺負一個沒家的人沒意思”。他也沒幫過她什么忙,就是偶爾在走廊上碰到點個頭,在她被堵在廁所門口的時候路過喊一聲“老師來了”,把人群哄散。這種程度的善意,在六中那種地方,已經算得上朋友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周五晚上有活嗎?”
回復幾乎是秒回:“有。你來?”
“來。”
“行,周五晚上九點半到店里找我,巷子最里面那家,門上貼著臺球海報的。”
陳封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后頸的創可貼服服帖帖地貼著,涼絲絲的。她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來,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上的裂紋還在。
她看著它,心里算了一筆賬,一百塊一晚,周五周六都去的話,一個月八百。每個月會富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