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恩瑞克就只是逗他玩,但看著眼前搭配怪異的食物時卻也不由得一怔,眼里瞬間飄過好幾種情緒,然后就笑了:“謝謝你,龍……”
他邊吃邊回憶小時候的他在龍的懷里討糖吃的樣子——只要每拉出一條新的結界線,龍就會給他一顆糖,那是用朝露水和花蜜做成的,甜膩得很,他就好這口——學魔法不容易,縱然他天賦高,那也是下過苦工的,何況他學的魔法還跟別人不一樣……
龍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垂眸淺笑。
鄭彩兒也一直關注著他倆友愛的互動。
她想恩瑞克肯定知道龍的所有秘密,龍也肯定對恩瑞克十分信任。一開始她只以為恩瑞克是龍的親信或軍師,現在看來他們的關系應該更深刻,應該是認識了很久那種,有時她感覺龍看他的眼神甚至還很慈祥。恩瑞克也經常打趣調侃龍,但龍完全不介意,龍也說過恩瑞克的魔法都是他教的,那么他們應該是亦師亦友的關系吧……
她一口氣把濃湯喝光,正要舀多一碗,這才發現方智勛已經停止吃食,她眉頭一皺:“你就吃這么點?”他的盤子干凈得很,碗里有殘留,應該只喝了一碗南瓜湯。
方智勛看著眼前的食物,表情有些難受:“我不吃了。”
“為什么?食物不合你的胃口?”
他沉默了一陣,然后才道:“這些食物味道那么腥,你也吃得下?”羊肉他本來就不喜歡,河蚌白湯帶有一絲泥腥味,蚌肉更是形同嚼蠟,難以咬斷,還有那些烤魚烤蝦,雖然搭配了酸甜口的醬汁,可還是難掩河鮮的土腥味。
鄭彩兒一怔,像是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回答,她略有怒意:“有得吃就不錯了,你還要嫌什么?”敢情他以為這里是二十一世紀,想要吃什么就有什么?
“我不喜歡這種味道……”
“這就是你不吃東西,越來越瘦的原因嗎?”她聲音越來越大:“你知道外面有很多地方都在打仗嗎?多少人沒東西吃,只能吃樹皮,吃泥巴,吃尸體的都有,你有得吃還挑上了?”
看見公主動怒,大家停下動作,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方智勛只是低頭,咬著嘴唇,眼眶很快就溢滿了眼淚。
看到他發紅的眼眶,她又感到不忍,只能按捺著脾氣,勸慰道:“我之前跟你說過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吃東西,身體不夠營養,如何過活?”
“我不喜歡……”
“什么?”
方智勛抬起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滑落臉頰,像小孩子發脾氣似的大叫:“我說我不喜歡!我不喜歡這里!我討厭這里!我不要留在這里,我不要吃這里的東西,我不喜歡,我討厭這里所有的一切!”
這下,全場的人都呆住了。
鄭彩兒聽進去了,她明白他指的“這里”其實是哪里。她放柔聲音,繼續勸慰:“喜不喜歡也好,既然來了,又無力改變,那就接受它……”
方智勛突然指著龍,厲聲問道:“就像你接受他一樣?”
被無禮指著的龍抬眼看著對面的少年,表情淡定,有一絲疑惑。恩瑞克也一臉莫名其妙,干嘛突然扯到他們?
阿斯丘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一臉緊張。伊戈爾沒想到看這個人瘦瘦弱弱的,還真敢直接叫板,邊大口喝酒邊一臉有趣地看著事態的發展。而作為局外人的安妮,她再次盯著少年,栗色瞳孔此刻又開始放大,閃著詭異的光。
鄭彩兒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雷洛喬……”
“你知道我不叫這個名字!”
“方智勛!你發什么癲?”她也真的動怒了:“你現在想怎樣?你告訴我?”
他只是哭,更多的眼淚溢出眼眶,良久,他終于說出了一句:“我想死……!”
然后,一陣疾風飄過,人已不在座位上了。
全場的人都亂了。伊娜伊妮擔心地看著公主,因為她整個人也呆住了,她眼眶發紅,嘴唇顫動,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公主,這……”阿斯丘只能請示公主,畢竟雷洛喬是來自她世界的人……
“我去找他。”鄭彩兒嘆了口氣,提起裙子站起來,剛要跨步便對上龍的眼神,她頓時心中有愧,看來今晚是不能說話了,只說了句:“抱歉……”然后提起裙擺匆匆離去。
龍眼神一黯。她親自去找他,看來這個少年對她真的很重要……
“我們需要幫忙嗎?”恩瑞克問。
阿斯丘搖頭:“不必,雷洛喬只聽公主的話。”
晚餐這樣一鬧,大家也沒心情吃了,阿斯丘便命人收拾了。他走到安妮身旁,禮貌問道:“安妮小姐,請問您是否要在城堡里過夜?”
安妮眼瞳早已恢復原狀,她笑臉盈盈:“不用,我有一棟樹屋,我在外邊借用你們一小塊地就行。”
“安妮小姐是我國貴客,東邊方向有一個平原,距離城堡還是很靠近的。”最重要那是土地精靈家園的必經之路,如有必要,方便偵查。
“阿斯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