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共和聯邦情報綜合局。
巨大的穹頂隱沒于人工模擬的深邃星空,數以億萬計的數據流在空氣中交織成瀑布,無聲地沖刷著成千上萬塊懸浮光屏。
工作人員身著深灰色的制服,如緊密協作的蟻群,步履匆匆,健步如飛,無數低語、指令、鍵盤敲擊聲交匯成一片,仿佛一座巨型光腦在高速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韋比娜忙得腳不沾地,抽空將最后一截營養棒塞進嘴里,快速嚼了幾下就吞咽,吃的都不是食物,而是驅動機械運轉的燃料。
她單手托著一塊薄如蟬翼的電子屏,指尖在上面飛快滑動,帶起一串串幽藍色的漣漪,快步穿過人流,奔向那邊的局長辦公室。
“老大,查到了,查到了!”
伴隨著一聲近乎失控的歡呼,辦公室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與外界的喧囂忙碌截然不同。
這里安靜得像一座深海里的墳墓,冰冷、空曠,除了巨型操作臺和環繞著數據流,再無任何多余的擺設。
薩格瑞恩就坐在這片死寂的中央,猶如一只蟄伏于蛛網核心的毒蜘蛛,漫不經心地操控著網上的每一根絲線。
聽見韋比娜一驚一乍的嚷嚷,他終于舍得將視線從洪流般傾瀉的數據流中抬起,那雙灰色的眼睛,因眼尾的輕微下垂而顯得慵懶厭世,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你是人,不是噪音制造器。”他的聲音偏冷,有一種尖銳的金屬質感,像手術刀劃過玻璃。
即將到手的巨額獎金是最好的情緒穩定劑,韋比娜大度地決定不跟腦子有病還毒舌的上司計較。
“我終于確認‘惡蟒’在中央星偽裝的身份了!”
她叁步并作兩步沖到操作臺前,在電子屏上飛快地點了幾下,一道全息人像立刻投射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
“他現在的名字叫洛里安·佩瓦,烏利亞高中今年的畢業生。”韋比娜指著那張清秀無害的少年面孔,語氣是難以置信的憤慨,“這個混蛋居然一直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連名字都沒換,只換了個姓氏,不能忍,這根本不能忍!!!”
畫面中的少年亞麻色短發,眉眼干凈,綠色的眼睛像初春的湖水,身形清瘦,唇角帶著一絲禮貌的淺笑。
韋比娜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洛里安·佩瓦”,這個身份偽造得近乎天衣無縫,從入學成績到畢業評語,從課堂截屏到活動圖片,精細得令人發指。
薩格瑞恩單手支著頭,瘦削的面頰和高聳的顴骨在光屏的映照下,勾勒出冷硬的陰影。
洛里安·佩瓦?
不,是洛里安·柯盧布森。
聯邦軍人后裔,烈士家屬,很小的時候就顯露出s級哨兵的恐怖天賦。
在他那龐大而血腥的復仇計劃里,這本是一枚極其有分量的棋子,弗朗西斯科·莫瑞蒂如翱翔天際的藍鷹,負責統帥全軍;而洛里安·柯盧布森則是潛伏于黑暗的巨蟒,擔任最可怕的前鋒,是能從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毒蛇。
鷹與蛇,一個把控大局,一個撕裂防線,或許用不了二十年,就能碾碎神圣帝國,把那片骯臟的建筑燒成宇宙的塵埃。
可惜,鷹和蛇自古以來就是天敵。
相差十來歲也看不對眼,第一次見面就打得不可開交。
韋比娜的匯報突然卡了殼,滔滔不絕的聲音戛然而止,支支吾吾起來,像個信號不良的通訊器。
薩格瑞恩的耐心不多,半垂的眼簾掀起冰冷的弧度:“你的語言系統要是出了故障,就出去維修,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過分尖酸刻薄的語氣,誰聽了都會氣得牙癢癢,韋比娜深呼吸,劃拉一下光屏,又投射出另外一道清晰的人相。
“惡蟒在中央星潛伏期間,和這位……接觸緊密。”
被投影出來的少女,銀發銀眸,連兩扇纖長的睫毛都是淡淡的銀色,五官的精致程度仿佛超越了人類的范疇,被投影出來后更是宛如ai的虛擬建模。
美麗,卻毫無生氣。
是她。
那個像通用型機甲一樣,在不同哨兵之間輾轉鏈接的女人。
神經末梢像是被無形的電流刺了一下。
嗅覺感受器莫名被激活,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毫無預兆地侵入鼻尖,像無孔不入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大腦,引發一陣生理性的戰栗與煩躁。
辦公室里本就冷淡的空氣瞬間凝結,能掉下冰碴。
薩格瑞恩支著頭的姿態未變,但那雙半垂的眼睛里,已經淬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殺意。
韋比娜敏銳地察覺到氣壓的變化,但箭在弦上,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惡蟒潛伏期間,就住在她隔壁,我甚至懷疑,他是故意搬到她隔壁的。”
她又調出幾段監控截取的視頻。
第一段是在某個購物中心,少年跟在少女身后,在她伸手去夠貨架上層的東西時,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臂,越過她的肩膀,輕松地將那盒營養棒拿了下來。他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