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帝國的紫羅蘭,皇室成員里聲名遠揚的藝術家,她自小常在圣厄迪斯身邊聆聽教誨,長大后也與太子殿下親近,伊薇爾的音樂鑒賞和宮廷舞,都是由她負責教授。
阿列克謝經常逃學,回薔薇莊園蹭課,給伊薇爾當陪練,故意踩她的鞋跟,她呆呆的,鞋都被踩掉了也沒反應。
他就教她要踩回來,她聽話照做,兩個人互相踩鞋子,踩得重心不穩,摟抱著一起倒下,璀璨的陽光穿過玻璃窗,蓋在身上,暖洋洋的……
按照最初的培養計劃,米歇爾本該把繪畫也一起教了,沒想到圣厄迪斯中途插手。
但這并不妨礙米歇爾對自己學生的熟悉,畫展上,她一眼就認出了伊薇爾的筆觸和用色。
畫作的署名卻是一個陌生的名字,米歇爾篤定自己不會認錯,當場將畫買下,又托院長一查,陰差陽錯地找到了人。
原來如此。
帕魯莎了然地點點頭,她伸手劃過光屏,一張接一張地翻閱著阿列克謝分享過來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無論是坐在圖書館里看書,還是在食堂里小口吃著東西,眉宇間都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看樣子她生活得不錯,氣色比在薔薇莊園時好多了,還有了朋友……等等!”
她的聲音猛地頓住,指尖停在一張照片上,像是被電流擊中般僵硬。
照片的背景人頭攢動,銀發少女依舊是那個最顯眼的存在,她頭上戴著一個毛茸茸的黑色狼耳發箍,銀色的長發被精心編成了兩條垂在身前的蝎尾辮,身上孩子穿著一件印著猙獰狼頭的寬大黑色短袖,下身……下身是一條短得過分的百褶褲裙,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白得晃眼的腿。
而在她身后,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少年緊緊跟著她,眼神鋒利專注,充斥著毫不掩飾的保護欲和……占有欲。
帕魯莎指著照片的手都在抖:“這這著……這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阿列克謝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嗯,對,就是你想的那樣,她談戀愛了。”
帕魯莎仿佛聽見了自己下巴脫臼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抬手合上,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魂飛天外的恍惚狀態。
“幸好……幸好殿下已經魂歸天國,不然……”她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后怕不已,“哦,天吶!我都不敢想,那太可怕了……”
話音未落,恐懼化作實質,像一條滑膩冰冷的毒蛇,猛地從心底最深處鉆了出來,瞬間游遍四肢百骸。
帕魯莎的神經猛地繃緊。
她一寸一寸,僵硬地扭過頭,看向那恐懼的來源。
少年向后靠著寬大的椅背,單手支頤,瑰麗的異色瞳冷冷地斜睨過來,左邊的金色瞳仁里是燃燒的烈日,右邊的紫色瞳仁里卻是死寂的深空,兩種極端的光與暗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殘酷威壓。
這眼神……帕魯莎記得。
太子殿下陣亡的噩耗傳來,長老院聯合內閣首相企圖發動政變,整個伯利恒星都陷入動蕩。
她跟著“金獅號”返回帝都,那晚的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少年侯爵就是這樣的眼神,沉默地坐在王座上,一個字都沒說。
然后,血就流成了河。
二十四位皇室成員,十七位內閣大臣,一夜之間,全部頭身分離。
離開伯利恒的前一天,帕魯莎才剛剛和財政大臣商量好,為她的項目再追加一筆經費。
那是一個有點禿頂的小老頭,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縫,看著親切又和藹。
一轉眼,他倒在了血泊里。
頭顱像是被隨手丟棄的皮球,滴溜溜滾了幾圈,停在她的腳邊,那雙平日里總是笑瞇瞇的眼睛暴凸著,血絲遍布,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著她。
剎那間,刺骨的寒意從尾椎升起,帕魯莎如墜冰窖,渾身的血液都被凍結成冰碴。
帕魯莎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您……也不遑多讓。”
她腦子里倏忽閃過一個念頭——
芙蕾雅預言里那個為人類文明帶來終焉的魔王,到底是圣厄迪斯,還是他?
阿列克謝并不在意她的評價,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忽然開口:“除了伊薇爾的病情,你還有沒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帕魯莎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她拼命地搖頭,幅度大得幾乎要將自己的脖子甩斷:“沒有……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