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戰爭學院的鐘樓奏響恢宏的樂章,夕陽斜照,金子般光輝潑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以諾結束了最后一節《機甲制造原理學》,穿過熙攘的學生,步入肅靜的獨立科研樓。
冰冷的金屬墻壁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走廊由流線型的記憶金屬鑄成,墻壁上滾動著復雜的星圖和機甲結構,冷白色的燈光映照在男人的鏡片上,反射出數據流般的光澤。
今天已經是周四。
算起來,又到了他們該履行床伴義務的日子。
他記得很清楚,伊薇爾周二就出門參加同事的生日宴,周三她和梅琳都請了假。
以諾并不介意給她一點自由活動的空間,就像豢養一只習慣流浪的小貓,偶爾放她出去,讓她在可控的范圍內打滾玩鬧,反而更能激發她對主人的依賴。
他放任她休息了這么久,也該打個視頻,聽聽她的聲音了。
以諾抬起左手,準備撥通終端,那枚戴在尾指上的素環尾戒在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然而,手指剛要按上屏幕,一個更高加密等級的通訊請求卻先一步彈了出來。
終端發出低沉的蜂鳴。
以諾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個人辦公室,虹膜與指紋雙重驗證后,厚重的金屬門悄無聲息地滑開,又在他身后嚴絲合縫地關閉,徹底封鎖了這片空間。
以諾接通了通訊。
“以諾。”那邊傳來薩格瑞恩標志性的嗓音,偏冷,像淬了毒的金屬刮過玻璃,帶著尖銳的刻薄感,“你覺得異形怎么樣?”
一個沒頭沒尾的奇怪問題。
以諾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暮色四合的校園,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磁性:“你問這個干什么?我記得你對異性的厭惡不亞于對帝國。”
薩格瑞恩只說:“你先回答。”
以諾想了想,挑選了一個比較官方的回答:“根據聯邦數據庫,已知的異形有七千三百余種。它們對外界環境有著超高的適應性,學習能力強悍,完美詮釋了古地球《進化論》里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從達爾文主義的角度來看,可以說它們是宇宙生命的進化巔峰,唯一的缺陷就是智能不足,只會服從母巢的命令。”
“我經常聽你們科學院那群神經病念叨……”薩格瑞恩的語調里總是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如果能夠破解異種生命學的奧秘,人類就會迎來第二次飛躍式的進化!這將是繼沖出太陽系之后,人類文明的又一個關鍵里程碑,其劃時代意義甚至遠超人類進化出哨向。”
“理論上是這樣的。”
“人類進化。”薩格瑞恩的聲音冷了下去,像淬了冰,“這是每一個科研人夢寐以求的愿望,包括你,以諾。”
他的話鋒陡然銳利起來:“你發明超能腦機,倒騰‘上帝之淚’,不也是想推動哨兵擺脫向導的精神桎梏,繼續進化嗎?”
以諾平靜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雙手閑適地插在西褲口袋里,硬朗分明的下頜線在昏黃殘陽中,顯得格外冷峻。
“目前人類進化的方向有兩個,一個是哨兵,一個是向導,哨兵身體素質各方面遠超向導,所以我的確希望人類能夠朝著哨兵的方向繼續進化。”
他坦然承認,甚至這也是為什么他會和弗朗西斯科成為朋友一個重要原因。
以諾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學者面對未知領域時才會流露出的探究與渴望:“我也好奇母巢的內部構造,它是否和它的外表一樣,是一個擁有活性的、龐大的神經元集合體?還有異形的社會組織,它們如何交往?如何相處?可惜,迄今為止所有的研究都毫無進展,除非可以拿到母巢的組織碎片,或者……”
“或者,一顆裝滿異形卵種的卵囊。”薩格瑞恩替他說完了后半句。
母巢深處宇宙最黑暗的空間。
比已知的最大恒星還要龐大上三倍,從遙遠觀測點望去,它呈現一種病態暗紅色,猶如一團化膿的腫瘤。
用高倍率鏡片拉近觀察,可以看到這顆“星球”表面覆蓋的不是巖石,而是肉——無邊無際的、會呼吸的肉毯,隨著一種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心跳節奏,緩慢地鼓脹,緩慢地塌陷,每一次呼吸,表面裂開的無數張黏糊糊的“嘴”,都會噴出大量猩紅到不詳的霧氣。
那氣味如果能穿過真空,以諾想,一定是鐵銹、壞掉的蛋和癌變組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再仔細觀察,母巢表面大大小小的肉質孔洞里,視野所及的地方,吊著一些卵囊,形如肉質的蜂巢。
以諾不止一次親眼觀測到這些卵囊破裂,蠕動著噴出大量黏膩的漿液,以及一個一個丑陋扭曲的異形幼體。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以諾的眼神微動,冷靜克制的表情下,縝密的思維網絡飛速運轉。
薩格瑞恩一向對這些純理論的科學研究嗤之以鼻,今天卻一反常態,說了這么多……唯一的可能性是,他不再是空談。
以諾走到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