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學醫務樓,向導工作站。
自從伊薇爾來了以后,這邊就熱鬧得很,到今天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恒溫的空氣循環系統輸送舒緩型熏香與消毒液混合的潔凈氣息,明亮的陽光從輻射過濾玻璃的晶格中傾瀉而下,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近乎無菌的平靜里。
除了那一抹扎眼的黑。
索倫納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那張沙發本是來訪哨兵準備的,設計得寬大柔軟,卻被他坐出了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王座感。
一身剪裁張揚的黑色朋克外套,金屬拉鏈和鉚釘在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與周遭柔和的環境格格不入,兩條長腿隨意地敞開,整個人像一頭闖入人類領地的黑色野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巡視與危險。
每進來一個前來咨詢或預約的學生,無論男女,都會被他用刀子似的目光從頭到腳狠狠刮一遍。
被他這么一盯,原本還想磨蹭幾句的哨兵們,無不頭皮發麻,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平常預約的時候總是要磨磨蹭蹭,企圖和那位ai似的銀發向導多說幾句,現在直接是落荒而逃。
梅琳將自己的椅子悄悄滑到伊薇爾身邊,壓低聲音,像只偷吃堅果的松鼠:“我的天,伊薇爾,那家伙怎么回事?一大早就來這兒坐著,他不用上課的嗎?”
伊薇爾的視線沒有離開面前的虛擬光屏,銀色的睫毛安靜地垂著。
但她知道索倫納是來抓她的。
她本以為,今晚去履行與以諾的約定就能完美避開索倫納的糾纏,卻沒想到他會一大早就來圍堵她。
接待室外排隊的學生們也在竊竊私語。
“我就說吧,索倫納絕對是對伊薇爾向導有意思,以前還遮遮掩掩,現在演都不演了,直接跑來守著?!?
“我的神啊,他那樣子像是來追人的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尋仇的,這么沒素質,你看伊薇爾向導理他不?”
“一個西北的鄉巴佬……”
哨兵的五感何其敏銳,外面的議論一字不漏地鉆進索倫納的耳朵里,少年神色桀驁,理都不想理門外的一群垃圾。
他也不是提前來堵她的,他是來找她要說法的!
昨晚下線后他氣得睡不著,拿出終端搜“被喜歡的女孩子拒絕了怎么辦?”,然后就刷到了一個最近蠻火的短視頻——某部戀愛劇的女主拒絕男二。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女主的臺詞很耳熟啊,半個小時前那個渣女才對他說了一遍,一字一句,完全照搬,也是……也是很有本事了?。?!
索倫納恨得牙癢癢,目光兇戾,仿佛滴血的獠牙。
梅琳飛快瞥了那邊一眼,又湊近了些,小聲問:“伊薇爾,你和那個索倫納不會……真的在一起了吧?”
“沒有?!币赁睜柕穆曇羟迩謇淅?,像敲碎的冰塊,不帶任何情緒。
話音一落,索倫納的眼刀就“嗖嗖嗖”地加倍掃射。
梅琳被他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兇什么兇……還不如之前那個看著順眼……”
之前那個?
仿佛有一顆引信被點燃的炸彈,丟進少年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他昨天才逼問過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她搖頭了!現在卻冒出來一個“之前那個”?
拿偶像劇臺詞敷衍他就算了,還撒謊!最基本的誠實都做不到。
索倫納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高大修長的身軀爆發出駭人的戾氣,仿佛一頭暴怒的黑狼,死死地瞪著伊薇爾。
“你瞪什么瞪?”梅琳被他嚇得又往后縮了一下,“兇巴巴的能嚇死異形,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索倫納冷冷地看過去,小姑娘瞬間白了臉。
“索倫納?!币赁睜柦K于開口,她微微偏頭,銀色的眼眸波瀾不驚,像兩片冰封的湖面,“你回去上課?!?
少年緊繃的下頜線動了動,胸膛劇烈起伏,猶如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當然不是回去上課。
他需要找個地方先發泄發泄,否則他和醫務樓,必須得炸一個。
……
……
午休時間,梅琳惦記著向導學院食堂每日限量供應的彩虹塔,提前半個小時就溜去排隊了。
伊薇爾處理好最后一個預約記錄,關掉光腦,脫下身上纖塵不染的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她剛走到接待室門口,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閃現,倏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索倫納。
他不僅回來了,渾身還涌動著一種硫磺硝煙般,易燃易爆炸的兇狠氣息。
幸好門夠寬,伊薇爾調轉腳尖,結果又被堵住,再轉,再堵……
她淡淡道:“請讓開。”
索倫納置若罔聞,一步步向她逼近,眼尾壓著陰郁的怒火,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清麗瑩白的臉龐:“你前男友是誰?”
“我沒有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