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喜在一家廢棄已久的游樂場前駐足。
她身旁站著七八個身材高挑的oga,她們都戴著木偶面具,保持著相同扭曲的姿勢,顯得中心的祝安喜格格不入。
“我們木偶之夜最重要的資產就是木偶。”
“我們的身體無比珍貴,不可自行損壞。”
“我們的絲線獨一無二,不可自行斬斷。”
“我們的苦痛美妙絕倫,不可自行棄絕。”
“今日的受冠者,是我們的最佳演繹歡喜,與我們生而為木偶不同,她自人群中來。”引導木偶向祝安喜行騎士抱肩禮,“這是多么艱難的成功,這是多么偉大的慷慨。”
所有木偶依次排開,微提裙擺向她屈膝,讓出一條通往摩天輪的道路。
祝安喜面具上的笑容不減,緩緩向那命定的方向走去。
她終于要圓夢,成為真正的木偶了。她可以遠離所有的孤獨,恐懼,悲傷與淚水,從此無知無覺,被絲線牽引著生活。
這是祝安喜夢寐以求的場景,腳下的木屐卻異常沉重。
她想到37號為自己燒菜的模樣,又想到媽媽不耐煩地離開……記憶被打散,最終定格在一個身形頎長,神色冷漠的人身上。
打破松余周身氛圍的眼睛隔著霧氣與她遙遙相望。
那里面的情緒有多少真切她從來沒有看清過。
或許她只是迷戀自己的身體,又或許是覺得自己好拿捏。
眼前頂天高的摩天輪一點點亮起來,仿佛銹蝕的歲月隨著巨大的重啟聲恢復了轉動,整個樂園再次回到了營業狀態。
看到售票處的小狗圖案后,祝安喜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想到了平安,那只斷了腿的小狗。
它總用濕漉漉的眼看著她,尋求依戀。
……像它的主人那樣。
她還欠她一個正式的告別。
祝安喜向最遠處注視著她的棉投去求助的目光。她可不可以選擇,下個月再真正成為木偶。
棉清冽的嗓音自滿是裂痕的面具后傳來:“什么時候都可以,我們等著你。”她環視了一圈周身的人,向她伸出手去。那雙纖手上也布滿著極細的疤痕,猶如碎裂的瓷器。
她是國內有名的雕塑家,擅長將人雕琢成自己喜愛的模樣。
祝安喜是她見過最完美的原胚。
她的樣貌無可挑剔,她的疾病恰到好處,她的迷茫溫順至極。
所以她破格讓不是家族成員的祝安喜成為木偶之夜的表演者,她有信心將祝安喜打造成所有人都驚嘆的作品。
不是木偶的祝安喜總會隨著時間的逝去而老去,只有成為木偶,她才能永遠盛放,永遠保持在最動人的模樣。
“別忘了你的承諾就好。歡喜。”
祝安喜握住那雙帶著溫度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來到木偶之夜后,一直是棉帶著她熟悉規則,一步步成為合格的木偶。
棉在她心目中是姐姐般的存在。
她沒有見過棉面具下的模樣。有人堅稱那是一張很美的臉,也有人肯定地說她毀了容,沒有人會說她的容貌平平無奇,泯然于眾人。
她是極致的代名詞,永遠都燃燒至灼人雙眼。
棉是木偶之夜的無冕之王,卻也被最粗的絲線串住了手腳。
松余這一覺睡了足足一整天。
37號還在給她換藥時,她醒了過來,臉上似乎還殘留著水漬,不知是不是熱敷后留下的痕跡。
看著平安碗里滿到溢出的狗糧和身上厚厚的被子,松余陷入了沉思。
“你還沒回去啊?”她向37號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祝安喜的廚子不用回家做飯嗎。
那祝安喜吃什么。
37號的眼神不曾改變,或者說她根本沒有眼神:“我這段時間的職責是看護你直到你的疾病痊愈。”
“被子衣服和狗糧都已報銷,不用擔心。”
等等等等,她這個報銷不會報到祝安喜那去了吧。
37號一臉堅毅的模樣證明了她的猜想。
“多少錢啊。”
“不多。”37號搖搖頭,不動聲色地給她嘴里塞了個體溫計。
“所以多少?”松余含糊不清地問道。
“涉及金錢問題,您沒有足夠的權限。”
松余仿佛回到了跟人工智障琴子交流的時候,有沒有人來管一下這些機器人。
“松余,你好點了嗎?”
祝安喜站在遠處,手輕搭在門沿上,偏頭看著她。平安裝了她定制的機械腿,正在愉快地繞著她的腿轉圈。
她罕見地畫了淡妝,發披散在腰間,黑色的眸子凝著她時美得不可方物。
松余一時失語,許久后才垂下眼,悶不作聲地點點頭。
祝安喜得意地翹起嘴角,她對自己樣貌還是很有自信的。
“顏小跟我說你很會編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