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琳靠在窗邊,眼前的景色隨著火車的行進逐漸變得荒涼、壯麗。
遠遠的,山巒愈發高大,森林也開始稀疏,露出凹凸不平的巖石。溪水從高山上飛奔而下,撞擊巖石,濺起一片片白色浪花,聲音隨著列車的節奏輕輕傳進車廂。
列車緩慢爬坡,鐵軌盤旋在峽谷之間。車廂不時傾斜,暗示海拔升高,身體也不自覺地調整重心。
弗洛姆高山鐵路,成了這段旅程的高潮。
這條僅有20公里的鐵路,從海拔2米的弗洛姆直通近千米的米爾達車站。落差巨大,令人屏住呼吸,心跳隨之加快。它被譽為“世界最美的鐵路之一”。
窗外的景象一幕幕展開,像電影畫面一樣。右側的山壁幾乎貼上玻璃,巖石上青苔和水珠閃爍著光,瀑布的水花、峽灣的漣漪、遠處的雪山交替著出現在眼前。
列車穿行在瀑布之間,車窗上的水霧不斷被陽光驅散,濕漉漉的玻璃仿佛隔著一層霧氣,讓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更加朦朧。
景色流動,車廂里的氣氛逐漸安靜。女孩們都放下了手機,沉浸在眼前的風景中。
在這條流動的北歐自然詩篇里,卞琳仿佛忘卻了所有,身體和心靈都隨著列車的步伐進入這片廣闊的自然之中。
安排這條路線的人,是否也曾經感受她此刻的心境?
晚上八點,火車停在卑爾根海邊。
窗外仍是白晝,深藍的海水拍打著巖石,雪山的一角被海浪沖刷,邊緣在光影中模糊。
女孩們聚在起居車廂。
程家姐妹在角落看電視,探討影片中的場景如何布防,時不時比劃一下。卞琳黃迅和小a小花相對而坐,傳看照片。
黃迅的手機鈴響,屏幕上跳動著梁穎穎的名字和頭像。
“梁老師的視頻電話。”
接通。
梁穎穎的笑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她跟黃迅問好,聲音響亮,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從大洋彼岸傳遞信號。接著又逐一跟小a她們打了招呼。
輪到卞琳,她往黃迅肩膀湊了湊。
“梁老師,你好。”
“啊,琳琳你好。你們在歐洲玩得開心嗎?”
卞琳回說挺好。
寒暄幾句,梁穎穎說:
“琳琳你等一下,我讓超超跟你說說話。”
卞琳脊背挺直,沒有拒絕。
鏡頭切換,梁穎穎舉著手機往外走。
她們住的這棟別墅,在一家私人療養院內,建在山頂上。獨門獨院。一出門就對著太平洋。陽光燦爛,波光粼粼。草坪向大海傾斜,一團團翠綠樹叢掩映著住宅的紅色屋頂。
她邊走邊介紹。
“看,這一棟是游戲室,帶一間影音室。超超可以在里面唱唱歌、做做木工。”
長條形的窄泳池進入畫面,靛藍池水與深藍馬賽克瓷磚相映成輝。卞超躺在沙灘椅上,臉上蓋一個草帽,旁邊的綠地上擺著一副畫架。
“超超,琳琳在視頻里,她去歐洲了,你們兄妹說說話。”
梁穎穎喊道。
卞超卻像睡得正沉,毫無回應。
“剛剛還醒著呢。”
鏡頭切回來,她笑容勉強。
“琳琳,超超睡著了,我再叫叫他。”
說完,急急切斷通話。
卞超這是?
生氣不理她?
卞琳復盤那天的口角——
一開始,卞超問她怎么看待喬安娜不愛她的事,她說不介意,勸他放下對喬安娜的執念。
然后,他聲稱掌握了她的秘辛,威脅向卞聞名告密。
她以死亡威脅反擊。
最后老頭出現,卞超總結,卞聞名也不愛她。
這算打和吧。
她多慷慨,連最后一句都讓給他。
他至于嗎?
重新過一遍。
——不對勁。
她的確說了多余的話。
她沒必要說喬安娜也不愛他。
卞超提那件事,是受了刺激,想要證明:即使喬安娜不懂愛,但相較而言,她更愛卞超,她們母子更親。
卞超情愿在痛苦沉溺,也不愿接受喬安娜不愛他。
……
多余!
但這些,似乎出于她當時,對卞聞名、尚在蒙昧中的感情。
電話鈴又響。
黃迅接通,伸手將屏幕對齊兩人的臉。
視線拂過黃迅。
恍惚間,卞琳憶起,她對黃迅也做過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