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很輕，像霧，飄渺。又很重，像海綿吸飽了水。

她被裹住。整個人，往下沉。

感知開始遲鈍。

分不清——

這些模糊、潮濕的情感，哪些來自轉(zhuǎn)述，哪些，是女兒自己的。

……

不知何時，手移開。

瑪利亞睜開眼。慢慢地。

視線是散的。

臺燈的暖光從她身后壓過去，落在女兒臉上。只剩個輪廓。

眨眼。太用力。眼睛抽了一下。

她停住。

再看。

視線一點(diǎn)點(diǎn)聚回來。

灰眸里有東西在碎。像玻璃。落下來。落進(jìn)她眼里。一下一下，割。心跟著疼。

害羞。

不安。

還有一點(diǎn)——

說不清的安心。

一起涌上來。

“康斯坦斯，你怎么不早些告訴我……”

康斯坦斯握住媽媽的手，啄了啄。

“媽媽，我可不敢告訴您。要是您知道，有人那么愛您，那么需要您。您寶貴的愛和注意，就要分給她了。”

她嘴角一歪，像嘲弄從前的自己。

那時，她甚至不敢去跟伊莎貝拉挑明。怕挑明，瑪利亞就知道了。她找了個借口，跟對方大吵一架。絕交至今。

瑪利亞低聲嗔道：“康斯坦斯，媽媽這兒，你獨(dú)一無二。”

灰眸中亮光暴漲。

“真的？”

“真……”

一個字未說完，她的后腦勺就被女兒扣住。眼前一暗。唇瓣堵在她唇上，牙齒磕了她一下。來不及叫疼，舌頭伸進(jìn)來。勾著她的舌尖，扯著她的舌根，逼迫她與舌共舞。

“嗯嗯…啊…”

身體被緊緊箍住，瑪利亞的頭被女兒扣著，不停掉轉(zhuǎn)方向。

吻，像強(qiáng)攻，從四面八方來。

唇舌在她嘴里掃蕩。空氣，甚至五臟六腑，都要被女兒吸走。

許久，母女倆相擁著喘息。

嘴唇親得紅腫。

瑪利亞抿了抿唇，吞下不知她們誰的口水，“康兒，那現(xiàn)在，為什么又告訴我呢？”

聲音越說越小，像怕被人聽見。

康斯坦斯沒有看向媽媽。她垂眸，手?jǐn)n住媽媽一個膝蓋，抵在掌心細(xì)細(xì)摩挲。

“可能，我實(shí)現(xiàn)了她的愿望。對她多了一絲理解和包容。而且，爭取她的助力，是對所有人負(fù)責(zé)。媽媽，或許您也知道，許多人將性命托付于我。作為領(lǐng)袖，我要為她們、更要為我和媽媽您，創(chuàng)造一個光明的未來。”

康斯坦斯抬眸，望進(jìn)媽媽眼底。

瑪利亞心中一顫。

“康兒，你希望媽媽……”

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康斯坦斯眼神蓄力，力道千鈞。

“我希望什么？媽媽您以為，我希望您對伊莎貝拉使美人計嗎？不！請您記住：我只是，不再阻攔伊莎貝拉，見您。至于你們會發(fā)展出什么，這全在您。——但是。但是，如果您與她，超出長輩與后輩的情誼。那么，我就視您自愿，與我所有下屬，發(fā)生性關(guān)系。記住，是所有。”

沉默。

在空氣中震蕩。

瑪利亞盯著女兒。

臉白了紅。

紅了又白。

她艱難地找到自己的聲音。

“康斯坦斯，為……為什么？”

“因?yàn)槲也辉敢狻寢專也辉敢狻龑δ貏e。”

瑪利亞干笑一聲。

“媽媽不會的。媽媽只是聯(lián)系她。就像艾德文娜說的，聯(lián)系她。她來找你們，或者你們?nèi)フ宜！?

康斯坦斯看她一眼。暗嘆。她摟緊媽媽，將頭埋進(jìn)頸窩，透過媽媽的金色發(fā)絲，看向窗外對街白瓦之上的灰藍(lán)色天空，和遠(yuǎn)處攝政公園里模糊的燈光。

她無法對媽媽說：“因?yàn)槟能洝Ｄy道忘了，您怎么上了女兒的床嗎？說不定，您見了伊莎貝拉，真會用您舉世無雙的美麗和溫柔，去救贖她。何況，您又是這樣一頭剛從云雀轉(zhuǎn)變而來的夜梟……”

康斯坦斯想得腸子打結(jié)。她鄭重其事地向瑪利亞重申：

“媽媽，您可不能被她騙了。如果她碰了您，您真要跟所有女孩上床。您記住，她們是艾德文娜、多明尼卡、朱麗葉、瑞貝卡……”

她流利地報出一長串名字，仍覺不夠。

“還有瑪麗、蘇珊、格蕾絲，她們?nèi)€，可是您最嫡親的侄女。”

瑪利亞渾身大汗，腦子震得嗡嗡。

她再叁保證：“媽媽不會！媽媽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