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覺得讓虞崢嶸陪自己喝酒簡直就是天底下最令人煎熬的決定。
并不是因為虞崢嶸掃興,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太不掃興了,反而讓她心里有些沒底,總覺得哥哥是不是憋著什么壞等著遲點往她身上使。
尤其是在他剛說過那樣曖昧不明的話語之后。
這些酒是虞晚桐一邊翻菜單一邊點的,她把單子上自己感興趣的酒都點了一遍,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點多了。不僅多了,還是混酒,遠遠超出她那本就瘠薄,更因近日嚴格禁酒而下跌了一個大境界的酒量,真都喝下去……要命。
虞晚桐心虛地看了虞崢嶸一眼,發現他正巧低頭看手機,目光暫時未落在她身上,才若無其事地合上菜單遞給侍者。
“就這些吧。”
她的小動作并未被虞崢嶸的余光錯過。
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得他僅靠她偏轉臉蛋時掠過他手機上方的那一點發尾,就足以判斷她在做什么。
而他的手機里也沒有任何一條亟待查詢的新消息,他低頭只不過是不想讓她因為偷看被抓個正著,而將心虛衍變成惱羞成怒。
小兔子急了是會咬人的。
但他不想她在這里咬。
各色各樣的雞尾酒一杯接一杯被侍者端了上來,挨挨擠擠地占滿了靠近虞晚桐和虞崢嶸坐著的這一角。
虞晚桐大多只是品嘗一口就放下,只有個別口味極喜歡的,或者口感層次較為復雜需要細品的,才會多喝兩口,但即便如此,她的臉上仍然迅速地漫上紅色,從比小甜酒的酒體更清淡的淺緋色,再到比紅酒泡過的蘋果塊更醺然。
醉意來得比虞晚桐想象中更快。
虞晚桐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種酒,那些顏色繽紛,裝飾精致的酒水,好似和盛著它們的玻璃酒杯一起融化了。酒液在燈光下流淌,玻璃折射寶石一樣的反光,而就連近在咫尺的哥哥的眉眼,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暈影,只有他的目光依然如寒潭一樣深遂,卻也開始反射某種炫麗的火彩。
虞晚桐知道自己醉了。
倘若不是醉了,她又怎會把哥哥的眼睛看作寶石,又怎會想要把這對寶石從他瑰麗的輪廓中挖出來,藏在心里,從此只能看得到她一個人、映出她一個人的影子,也只能為她一個人閃爍呢?
不僅虞晚桐知道自己醉了,虞崢嶸也知道她醉了,從她直接伸手摟住他脖頸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虞晚桐攬著他的脖頸,手指輕輕扣在他后頸,輕易不示于人的要害被觸碰的感覺,在虞崢嶸頸后激起一陣戰栗,心跳也跟著錯了一拍。
尤其是在他完全知道,這雙纖細的小手,已經擁有了她此前從未有過的力量,不再是可以被他肆意捉住、抵壓、玩弄的脆弱玉器的時候,那種棋逢對手的興奮,于大庭廣眾之下與妹妹親密觸碰的禁忌,無一不讓他熱血沸騰,心臟狂跳。
虞崢嶸覺得自己也醉了。
滴酒不沾的那種醉。
只因他在虞晚桐的眼中,看到了比酒液更致命眩人的東西——
貪婪、野心、占有、沉迷、破壞。
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愛因欲望而生,因想要得到而盛,因想要摧毀和獨占而達到極致。
虞崢嶸幾乎想要贊嘆出聲,他親愛的,摯愛的,鐘愛的妹妹,終于不再掩飾她對他的欲望。
不是愛欲,而是惡欲。
這意味著,他對她來說,比所有的體面、輸贏、比所有構成她光鮮亮麗生活的底層積木,都更重要,更難以割舍,意味著即便積木坍塌、生活崩毀的那一刻,比起護住自己岌岌可危的人生,她更在意的是和他交握的手是否會因此分開。
這對虞崢嶸來說是最好的獎賞。
數年煎熬之苦,此刻盡數往矣。
而他也想給她一點獎賞。
于是在虞晚桐伸手扯住他襯衫領口的時候,虞崢嶸沒有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眸光沉沉,然后伸手摘掉了自己臉上那副既是博她歡心,也是為了偽裝面目的平光眼鏡。
他沒有說話,但虞晚桐聽到了“吻我”。
所以她吻了上去。
就現在。
當她的唇瓣貼上虞崢嶸的唇瓣時,虞晚桐已經為自己冒失的舉動找好了許許多多的借口——
她怎么就不能親他了?他們又不是沒親過……這里燈光這么暗,周圍也沒人看他們……而且,而且今天是多么特別的日子啊……什么特殊?她想不起來,但他都陪她喝酒了還不特別嗎……反正她覺得是就是……而且,而且,他要是不給親,她今晚就不理他了……讓他獨守空房,對,就是這樣沒錯……
思緒像是正在被打發的奶油一般在虞晚桐腦海中攪動,意識和理智一起融化,在腦海中攪弄出混亂的咕啾聲,就像她的舌尖一樣被攪弄——
等等,她的舌尖?被攪弄?
虞晚桐身體的那一瞬僵硬躲不過正摟著她的虞崢嶸的感知,顯然是已經發現他不僅沒有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