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見女兒時不同,虞恪平和林珝去見虞崢嶸是徹頭徹尾的“突擊行動”,根本沒提前和他打招呼,要的就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好看看虞崢嶸往日的真實狀態。
但沒提前和虞崢嶸打招呼不意味著一點招呼都沒打——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像虞恪平這樣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自由出入虞崢嶸他們的基地,那可不是軍醫大這樣軍隊化管理的軍校,有番號、有組織的貨真價實的特種基地。
不過也不需要走許多繁瑣的手續,畢竟虞崢嶸的部隊領導有虞恪平的老熟人紀老紀伯衡,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知會過紀老。
紀伯衡提前問了他和林珝的航班班次,許諾到時候會派人和車來接。
虞崢嶸所在的飛龍特種部隊,隸屬于東部戰區陸軍特種偵察部隊,主要進行應對非傳統安全的訓練,有強大的情報收集和分析能力,但相應的,出任務的時候多,任務也危險。
虞恪平本來沒想讓虞崢嶸去飛龍的,他原本給虞崢嶸規劃的路子是響箭旅。
飛龍雖然是陸軍部隊,但駐扎在廈門這樣的沿海地區,地氣濕熱,氣候和飲食方式與北方截然不同,虞崢嶸去飛龍,光適應氣候和生活習慣,就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而且人生地不熟的,他的手雖長,但時常往南方伸也煩,真遇到什么事,總歸沒法及時插手。
響箭旅就不一樣了,前身是“東方神劍”,又是京市直管,成員都是萬里挑一的精英,各種反恐演習活動常有機會露臉,更是連續十幾年拿“軍事訓練一級單位”的榮耀,更重要的是就在他手下,別人想進還進不來,偏他虞崢嶸往外推。
虞崢嶸當時怎么說的來著?
“我從軍不是為了靠家里的蔭封混個光鮮亮麗的頭銜,而是實打實地想要學點東西,做點事情,變成更好的自己。”
更可氣的是,這小子還真就自己在南方混出了名堂,幾次表彰下來,圈子里的人對他這個“虎父無犬子”的兒子那叫一個贊不絕口。
但尋常人不知道就算了,虞恪平那幾個原本知道他打算的老相識,因此沒少和他說孩子大了,有主意是好事,他們這些老頭子,多少是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了,還是放手任孩子飛吧。
虞恪平心中那叫一個滋味復雜,一邊欣慰兒子有能力,有主見,一邊又心酸兒子大了不由爹,主意可太大了。
他那段時日沒少和江鶴一起長吁短嘆——兩家的孩子都太有主意和行動力,說做就做、說干就干,一點不顧及長輩怎么想,難怪從小就他倆能玩在一塊呢。
虞恪平這次和林珝搞突擊行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怕自己要是提前知會一聲,這小子恐怕會接個任務躲出去——虞恪平相信虞崢嶸準干的出來這種事。
所以還是突擊吧,人到基地了,他又在基地,總不可能有什么理由不見千里迢迢來見他的父母吧?
虞恪平當年的想法虞崢嶸其實都能猜到,但正是因為都能猜到,他才不能如虞恪平的意。
他要是按著虞恪平的安排進了京市軍區轄下的響箭旅,那就像在一片已經長成的茂密森林中扎根的新樹,大樹底下雖然好乘涼,能借著頭頂的樹蔭躲避大部分的風雨雷暴,但他也只能汲取從大樹枝葉縫隙中滲漏下來的陽光雨露成長。
固然他知道虞恪平作為自己的親爹不會少給這些“陽光雨露”,不會虧待自己,但這也就意味著他永遠無法越過虞恪平這片“至高天”,為他和虞晚桐撐起一片屬于自己的天空。
況且,響箭旅駐扎的河北離京市還是太近了,近到他難以相信自己會循規蹈矩地待在部隊,而不是趁每一個有機會外出的假期跑回京市去看妹妹。
虞恪平雖然不是響箭旅的直屬領導,但在響箭旅的人脈絕對少不了。
虞崢嶸想自己倘若真的留在那里,他上午跑去看妹妹,不到中午虞恪平就能知道消息,然后在家里堵他,那可太要命了。
更別提像他現在這樣,每天還能和妹妹打著電話談談心,他估計連語音消息都不敢發,誰知道會不會有虞恪平的“眼線”發覺不對繼而匯報。
虞崢嶸對自己的現狀很滿意,暫時沒有打破的想法,只可惜現狀被不被打破很多時候不由人算。
虞崢嶸在行政樓走廊遠遠看見父親那抹絕對不會被錯認的熟悉身影時,心里驟然咯噔了一下,腳步停頓了半秒,然后利落轉身,就打算裝作沒看見直接離開——反正虞恪平穿的常服沒穿軍裝,他這樣也不算不敬。
但——
“虞崢嶸。”
虞恪平洪亮的聲音響起,在安靜而空曠的走廊里,甚至激起了些許回聲,虞崢嶸沒有一絲一毫裝作聽不見的可能。
他轉過身,大步朝虞恪平走去,步子不疾不徐,臉上眉毛微挑,掛上了一點淡到極致的驚詫:
“爸,你怎么在這里?”
虞恪平沒有動,等著虞崢嶸走到他眼前,同時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打量著他的著裝有無一絲不得體之處。
結果自然是沒有,虞崢嶸從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