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崢嶸沒看到虞晚桐的消息嗎?他當然看到了。但看著手里兩條已讀的消息,他的手指紋絲不動地捏在手機邊上,一絲碼字回復的意思也無。
他知道虞晚桐現在大抵會有些疑惑,但還僅僅只是疑惑,不至于變成焦慮不安。尤其是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和早上沒吃早飯的低血糖狀態,她肯定一時想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更不會機敏到立刻就發現他在她手機里留下的玄機。
這就是他想要的。
虞崢嶸并不想虞晚桐現在就意識到他發現了什么,然后拖著可能站著都費勁的羸弱身體,急匆匆地從病床上翻起來和他道歉。
一來,氣歸氣,但他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妹妹,她現在勉強支著精神道歉,輕了他心里依然堵得慌,重了他又因為傷了虞晚桐的元氣,反疼了自己,更堵得慌。
二來,他想讓虞晚桐也感受感受他感受過的滋味,感受那種為了只言片語翻來覆去,為了蛛絲馬跡絞盡腦汁,反反復復地叩問自己的心靈,反思自己的言行舉動,從中分析出她做錯了什么,他又因何而委屈,然后認真思考出一個真心的答案。
“這只是一個開始,桐桐……”
哥哥不會離開你。你也不許離開哥哥。
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是你先招惹我的。
12點差幾分的時候,虞晚桐的午飯送到了。這個點學生還沒去用餐,正在餐廳外列隊,食堂又已經準備好午飯,熱騰騰的新鮮飯菜正是適合給她這個病號送來的時候。
腳步聲響起的時候虞晚桐沒意外,看到送餐人面孔的時候她怔了怔。
是紀成澤。
怎么會是紀成澤?
虞晚桐滿腹疑問,卻不能在紀成澤面前表現出來,那顯得她對他太不待見,上次見面還能親親熱熱喊“小紀哥”,她現在要是直接問這話多少不太合情。
紀成澤顯然沒有敏銳到意識到此刻的虞晚桐對他“不太待見”,當然以他對虞晚桐的熟悉程度,也不足以看穿后者大多數時候都完美無瑕的社交面具。
看著眼前明顯蒼白疲倦沒精神的虞晚桐,和他之前見過的精神滿滿、活力十足的模樣截然不同,紀成澤的心中滿是泛濫的憐惜之情,不久之前虞崢嶸的“托付之詞”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響。
“成澤,桐桐今天請病假了你知道吧。”
虞崢嶸說起這話時神情平淡,但和其他見過虞崢嶸往日疼愛虞晚桐的樣子的紀成澤能聽出這背后的擔憂和掛念。
早上聽說虞晚桐請假了,訓練時又見隔壁班的隊伍中少了那一道鮮妍明麗的熟悉身影,紀成澤心中就一直盤算著是不是找個機會和虞崢嶸提一提,私下去看望一下虞晚桐,沒想到還沒等他提起,虞崢嶸就先說了。
紀成澤按捺下自己滿腹想說的關心之詞,那未免顯得他太不穩重,他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地表態:
“虞哥,有事您說。”
面對幾乎把“我是熱心群眾,甘為桐桐妹妹做好事,當雷鋒”的標語寫在臉上的紀成澤,虞崢嶸的眸光閃了閃,語氣卻毫無變化。
他簡單描述了一下虞晚桐現在在醫務室休息,需要人送一份飯過去,然后把這件事情囑咐給了紀成澤,順便額外交代了一個“小任務”和自己不親自去送的理由。
“我去送飯太顯眼了,大家都盯著,萬一總教官問起來也不好。而且,桐桐在我面前肯定會故意裝作自己沒事,反而看不出來她現在身體究竟怎么樣了。你是桐桐熟悉的哥哥,又關心她,她在你面前不會太藏著,你要是看到她情緒狀況有什么不對,回來及時和我說。”
“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
虞崢嶸說著拍了拍紀成澤的肩膀,然后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紀成澤想到虞崢嶸的交代,一雙眼睛就使勁兒地往虞晚桐臉上瞧,可惜除了那副柔弱惹人憐的病容之外,他實在看不出什么,頂多能從虞晚桐微微蹙起的美貌中看出她不太舒服。
“也不知道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里不舒服。”
紀成澤腦海中不知為何突然劃過這樣一個念頭,但他看著已經拆開飯盒,慢慢吃起來的虞晚桐,又覺得自己這個念頭來的莫名其妙,毫無道理。
因為早飯沒吃,虞晚桐實在餓壞了的緣故,一盒飯菜她吃得干干凈凈,幾乎沒剩什么。
她吃得久,也吃得慢,吃完的時候紀成澤已經走了,畢竟他是教官,在學生用餐時間之前來給她送個飯可以,但正經用餐時間開始后他還有自己隊里的學員要盯。
虞晚桐把吃空的一次性飯盒蓋好放到一邊的床頭柜上,收起小桌板,開始思考哥哥為什么讓紀成澤來送飯。
她理解哥哥身居高位的“顯眼”和“走不開”,但同樣級別、定位的不還有個許平宇嗎?虞崢嶸怎么會讓紀成澤這個曾給過他極大壓力,甚至讓他醋到掉眼淚珠子的“情敵”來送餐呢?總不能是他突然想不開,覺得他們這樣偷偷摸摸地底下戀愛太苦,給不了她幸福,準備撮合她和紀成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