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解鎖后,虞崢嶸下意識抬眼看了一眼虞晚桐,她還在睡,眉間微蹙,顯然因為痛經折磨睡得不太安穩,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醒來。
于是他拔掉了手機,頓了一秒后又把插頭和充電線一起拔掉了,走到隔壁的空床上坐下,又拉了一層床簾,才繼續查看、翻找虞晚桐和柳鈺恬的聊天記錄。
聊天界面上最新的聊天記錄還是軍訓這幾天的瑣碎閑聊,軍醫大軍訓手機管控嚴格,柳鈺恬所在的滬師范也開始軍訓了,兩人的聊天記錄寥寥,沒什么值得一提的。
虞崢嶸沒有沿著聊天記錄上滑上翻,那樣太慢太浪費時間,也容易被無效信息干擾——畢竟虞晚桐和柳鈺恬的聊天本就頻繁,后者還是個話癆性子,兩人的聊天滿屏表情包和顏文字短語。
虞崢嶸在聊天記錄中按時間檢索,重點摘出了那幾個特別日子前后的記錄——尤其是被虞晚桐從監控記錄摘掉的那幾天。
消息一條條滑落,虞崢嶸的心情也跟著一路下沉。
那些關于把他“拿下”的玩笑,那些對他和她在床上的性事雖不詳盡,但卻足夠引人遐想的只言片語的描述,若是旁日,看到的虞崢嶸只會一笑而過,畢竟他比誰都清楚虞晚桐骨子里的大膽恣睢,對男性的傲慢輕視甚至輕蔑。但在此刻,在心中本就因為監控視頻事件而產生了隔閡的虞崢嶸面前,這些記錄就變成了將裂痕繼續拓寬、撕裂的無形之手。
他曾經對妹妹的這些驚人之語又愛又恨,印象深刻,既被她激得青筋繃起,也被她勾得汗水淋漓。
他曾以為他是唯一特別的那一個,但現在,這些聊天記錄字字方正,像是刑文上的判詞,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告訴他,對于虞晚桐來說,他和別的男人,差別不大。
他的隱忍,他的愛與告白,他克制的狼狽與沉重的放縱,在這里,被簡化、被娛樂,變成了“藏的真好”,變成了“嘴巴挺甜”,變成了“色令智昏”。
理智上虞崢嶸知道這些只是虞晚桐與柳鈺恬的玩笑,是她習慣性輕描淡寫以掩飾真實想法的春秋筆法,她對他尚且用言語粉飾太平,又怎會將自己那些真實的、復雜的、隱秘的,被他戳破時都會不好意思甚至惱羞成怒的心緒和柳鈺恬和盤托出?
尤其是對方還勸她不要當盡信男人的戀愛腦,即便是哥哥也不要被蒙了眼得留一手的時候,他不也不曾與江銳剖白自己的任何真實情緒,只是沉默地挨了一巴掌?
但情感上他又告訴自己這怎么能相提并論呢?
他挨那一巴掌不還手是因為他因為他知道自己活該,那虞晚桐與柳鈺恬這樣戲謔,是因為他在他心里僅僅只是這樣一尊珍貴又難以征服的戰利品嗎?
虞崢嶸看著微信界面上虞晚桐的頭像,頭像還是他們在叁亞時她換上的,那個他怒到極致卻沒舍得傷她一點,被拉黑了還在分析她為何難過,用客房送花送牛奶的方式給她遞臺階,又為她謀劃了一夜盛大的告白。
而他甚至都不舍得勉強她說一句服軟的話,僅僅只需要她換一個頭像,表示出些許松動和原諒。
何其諷刺。
虞崢嶸打開瀏覽器開始輸入文字。
他沒有換回自己的手機,用的就是虞晚桐的手機。
“發現女朋友和閨蜜聊天記錄里……”
他只碼到了這里,后面并沒有寫下去,但搜索引擎已經爭先恐后地刷出了相關關鍵詞和語句補全。
虞崢嶸沒去點任何一個,因為任何一個都沒法概括那些聊天記錄,也無法概括他們剪不斷、理還亂,針針線線縫到肉里的疼痛關系。
他僅僅只是點了搜索,然后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退出,關閉所有正在運行的應用,關閉手機,只留下一條欲言又止的搜索記錄“藏”在虞晚桐手機深處,卻光明正大地躺在瀏覽器搜索歷史記錄第一欄,等著被人發現。
那應當、且唯一應當發現的人的姓名自然無需贅述。
做完這些,虞崢嶸放下手機,摁了關機。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已經再度黑屏的手機看了幾秒,然后直接轉身離開了醫務室,甚至都沒有多看睡在床上的虞晚桐一眼。
他知道此刻沉沉入睡的她面容應當乖覺如同天使,但剛看過那些“惡魔低語”的虞崢嶸此刻不想去看這樣一張仿佛能掩蓋掉所有卑劣心思的美麗皮囊。
也是不敢。
他不想以后想起這張臉時,就先想起現在盤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不愉快。
他和她的賬要算,但得她醒了再算。
好好算、慢慢算。
虞晚桐這一覺睡的時間不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11:40,上午的操課時間已經結束了。
她下意識去摸枕邊的手機,卻摸了個空,用剛睡醒有些昏沉的大腦想了片刻,才記起她的手機被哥哥拿去充電了。
虞晚桐的目光往側邊一瞥,手機果然放在床頭柜上,插著數據線,連到柜上的插座,她拿過手機一看,電量充滿了,時間也到了飯點。
人臉識別解鎖手機,虞晚桐第一個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