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不同,虞崢嶸的手是溫熱的,而她掌心握著的杯子也是熱的,被兩種觸感截然不同卻同樣溫暖的熱源裹在一起,虞晚桐覺得自己的手就像是夾在烤土司間的黃油,軟得幾乎要融化了。
然后她便聽哥哥悶悶吐出叁個字:“對不起。”
虞崢嶸沒說是為了什么對不起,但虞晚桐和她都知道。
她看著眼前像是被雨水打蔫了的落湯雞似的哥哥,心中狠狠地揪起了一塊。
她見過虞崢嶸更難過的樣子,見過他為自己做下的這件錯事內疚至失聲,痛哭至眼圈通紅的樣子,但再一次看到這樣的虞崢嶸,她的心臟卻比之前更疼。
那時虞崢嶸的痛苦,對她來說就像一陣急性的陣痛,在她看來,虞崢嶸去結了扎,她也去過了醫院,這傷口便該逐漸愈合了,最后將和其他酸澀的、疼痛的回憶一起埋進時間的土壤。
但虞崢嶸的反應告訴她,沒有,這件事在他這里沒有翻篇,不僅沒有翻篇,或許之后她每一次痛經,都會再度提醒他,都會像今天這樣重新撕開傷口讓他疼痛煎熬一遍。
這不是虞晚桐想要的。
在人與人的關系里,適當的歉疚使人憐惜,使人相依,但過度的歉疚卻是負擔,注定要將心與心的距離推開得更遠。
她不想虞崢嶸變成巴普洛夫的狗,只要一聽到她痛經就為此痛苦煎熬甚至落淚。
如果你和一個人在一起,經歷的總是痛苦,掙扎和抉擇,那么當你看到他時,痛苦的本能會比你的愛意先一步抵達,即便你因為愛而選擇接受這種痛苦,可又有誰是會真心愛上痛苦的呢?而當痛苦成為相愛的代價被放在天平的另一端,愛意隨著荷爾蒙消退而淡去,痛苦卻因為逐次累計而迭加,于是終于有一天天平失衡,關系崩塌。
和改變自己比起來,總是逃避痛苦的來源更容易,尤其是虞崢嶸本就因為那份源于道德和良知的負罪感逃避多年。
虞晚桐不想自己的努力前功盡棄,不想虞崢嶸和他退回兄妹,不想他們規劃中的未來遙遙無期,不想將這一切都賭在哥哥能承擔住這種沉重而不潰敗……
更最重要的是——
她不想在哥哥的記憶里,他們的愛是苦痛的,酸澀的。
即便他們的愛是終生難逾的雨季,但她也希望他記住的是雨過天晴后的那一抹曙色,而非跌倒在泥濘濕地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