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和虞崢嶸表達愛的方式截然不同,但表達痛苦的方式卻出奇的一致。
沉默。
在汽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中沉默、在鎖鑰相接的碰撞聲中沉默、在兩人相視無言的目光中沉默。
“哥哥,我們一起離開家吧。”
虞晚桐最后看著虞崢嶸的眼睛,看著他眼睛中倒映著的自己,對他這樣說,也是對自己這樣說。
虞崢嶸清楚她并不是顧頭不顧尾的人,也不是會為了一晌貪歡跌跌撞撞地撕碎自己余下的全部生活的人,于是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等待著妹妹的下文。
“我們去野營吧,去野炊,去外面過夜。”
“在帳篷里,就我們倆。”
“好。”
從兄妹倆回家到再次離開家,只相隔了20分鐘。
在這20分鐘里,他們完成了一趟臨時起意的出行需要的所有工作——收拾行李、和父母報備、敲定地點并訂下車票酒店。
報備的電話是虞崢嶸打的,那些經不起父母深究的心血來潮,由他用冷淡的語句去截斷他們的追問。
地點是虞晚桐選的,在承德豐寧的壩上草原,從京市過去不遠,動車只要1小時。
酒店也是虞崢嶸訂的,雖然虞晚桐想要露營,想要和他一起睡帳篷,但他還是堅持定了酒店。
“你晚上睡覺前總得有個地方洗漱吧?”
虞晚桐覺得很有道理,順便又往化妝包里塞了幾片面膜。
臨走之前虞崢嶸習慣性檢視了一下行李,發現虞晚桐既沒帶毛巾也沒帶換洗內衣,他向她投去了一個十分疑惑的神情,幾乎難以相信這是他做事極有規章條理的妹妹做的出來的馬虎事。
面對哥哥的注目禮,虞晚桐保持了一貫的無辜神態:“毛巾我用你的不就行了?”
“那內衣呢?你今天換下來明天總不能不穿吧?”
“不穿怎么了?當代年輕人應當享有bra自由,穿不穿內衣都是我的事情……”
虞晚桐口嗨的聲音終究是隨著虞崢嶸逐漸瞇起的眼睛輕了下去,她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又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衣柜里那些內衣都是媽之前給我買的,太孩子氣了我不想穿。”
虞崢嶸沒有就這樣被妹妹敷衍過去,他盯著妹妹略有些局促的神情,不咸不淡地追問道:
“我記得你不是有一套很性感的內衣?上次穿著勾引我的那套?”
虞晚桐語塞。
她眼珠子一轉,毫不退縮地盯回去,大聲控訴哥哥道:
“虞崢嶸你不要用這種審人的語氣和我說話,我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虞晚桐一邊說著還一邊給虞崢嶸安了個罪名:
“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穿那套性感內衣了,大色狼!”
虞崢嶸哪里看不出她的心虛氣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虞晚桐,我建議你直接說實話,不然你現在就可以實現你不穿bra出門的自由。”
虞晚桐瞳孔地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虞崢嶸,我真的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嗯,我就是這樣的人。”虞崢嶸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起裝行李的雙肩包往沙發上一丟,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虞晚桐,“現在,上樓去拿你的內衣,不然我就默認……”
“……你想接受一下夏天不穿內衣的露出調教?”
如果說虞晚桐剛才臉上的神情還是震驚的話,那么此刻她的神情就堪稱瞠目結舌了。
虞崢嶸的這一套說法過于連貫也過于勁爆,幾乎打亂了她的語言體系,只能結結巴巴地發出幾個對哥哥的厚臉皮感到難以置信的字音:
“虞、虞崢嶸,你擱哪里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啊!!!”
虞崢嶸瞥了一眼妹妹從耳根紅到脖子,幾乎整個臉都透著胭脂色的模樣,心想這才哪到哪,聽這點口花花就不好意思成這樣?
不過聯想起虞晚桐的“前科”,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妹妹就是活脫脫一個人菜癮大,又薄臉皮又愛撩。
虞崢嶸很懷疑虞晚桐有的時候做決定是不是腦子一拍,用直覺代替她的聰明腦袋直出選項,否則怎么會有這么多讓人啼笑皆非的小動作。
他先前在車上的時候,還在考慮自己接受妹妹的心意是否欠妥,而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幸好是他接受了虞晚桐的心意,否則她還不得仗著上大學的自由在外面鬧得天翻地覆?沒有他在上頭制著,爹媽又一貫容易被妹妹的乖巧外表糊弄,別到時候大學沒畢業,孩子先出來了。
虞晚桐不知道在短短幾息之間,她在哥哥心里的形象就已經從叛逆少女變成了很有可能弄出“人命”的失足少女。
面對無恥到坦蕩,絲毫不為她所動的哥哥,她也只好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我就是想到時候到地方了,你親自陪我去買幾件內衣……所以才沒想著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