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這短短兩句話,似乎比她先前的目光還燙,虞崢嶸就像是一團(tuán)躲避旱季的野草,被焦灼的熱風(fēng)一撩,就跌跌撞撞地墜入暮色。
然后在虞晚桐看不到的地方,燒成灰燼。
卻還試圖從中辨認(rèn)出一點余溫。
虞崢嶸失眠了。
他倚在小陽臺的大理石欄桿上,手邊的煙灰盒中塞滿了抽干的煙屁股,煙灰已經(jīng)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墳包,他覺得自己差不多也被埋進(jìn)去了。
后悔嗎?后悔。
后悔在四月的時候以那樣惡劣的形象和行徑出現(xiàn)在虞晚桐面前,明明他平時待人也算溫和禮貌,拒絕女生的情書時雖然干脆,但通常不會故意下她們面子,但偏偏面對自己的親妹妹時,卻忍不住用極盡惡劣的語句,和堪稱殘酷的手段在她身上刻下印記。
人總是把最尖銳的一面對向自己的家人,好像潛意識里就覺得,家人天然就沒有隔夜的仇恨。
但現(xiàn)在的虞崢嶸嘗到了仇恨的苦瓜,他不知道虞晚桐愛不愛他,但他想虞晚桐現(xiàn)在一定是恨他的。
他一手造成的恨意。
四月的那一晚,現(xiàn)在想起依然恍如夢境。
他出于私心的教訓(xùn),從一開始就目的不純,因為從沒奢望過可以得到妹妹,所以試圖用恨代替愛,用欲望的浪潮淹沒溫情,讓剛成年剛開始嘗試下海游泳的虞晚桐記住幾乎在他身上溺死的那一晚。
但他沒想到,虞晚桐是真的想靠近他這片海。
或許也不盡然。
或許她只是被瀕死的快感所擊中,所以想向他這個快感的給予者索求更多,所以當(dāng)她意識到他并非是一個好的,單純的給予者,而是試圖從她身上索取愛和性,以及其他更生機(jī)勃勃的東西時,才會冷靜地停下。
說出:“我的確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虞崢嶸回想著虞晚桐剛才的神情,試圖從中找到破綻,卻徒勞無功。
虞晚桐總是有能力讓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但像她下午那般醉酒到神志不清的囈語,一定又是真的。
她是真的很依賴,很信任,也很離不開他這個哥哥。
而他做了什么?
虞崢嶸覺得自己真的很擰巴。
明明已經(jīng)想好要對妹妹負(fù)責(zé),要向她表述自己的心意,但到臨門一腳的時候,卻無法清晰吐字,只能用玩世不恭和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來遮掩自己的毫無底氣。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他的確愛虞晚桐,超越兄妹之愛,想要永遠(yuǎn)站在她身邊,成為她每時每刻每時每事都想第一個分享的那個人,成為她永遠(yuǎn)的第一選擇。但他同樣也想占有她年輕美麗的肉體,占有她閃閃發(fā)光的靈魂。
這讓他的愛變得卑劣,變得說不出口。
何況,他又有什么底氣成為虞晚桐的這個唯一選擇呢?
撇開兄妹身份不談,他年少跟著狐朋狗友鬼混,后面去了部隊混出個人樣,但私下依然有煙有酒,對父母說不上恭敬,甚至都不太孝順,更別提親近,否則也不會終年留在部隊不著家。
他清楚地知道,他配不上虞晚桐。
如果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出現(xiàn)在她的生命中,他甚至都沒有資格留在她的身邊。
血肉相連的兄妹身份是他禁忌感情的痛苦之源,卻也是點燃一切的火柴。倘若不是哥哥,他也永遠(yuǎn)不能看到甜美外殼下如極光一樣繽紛,豐富,冷淡理性卻又莽撞熱烈的虞晚桐。
或許從他和母親索要妹妹起,就已經(jīng)注定了他以后會無可救藥地愛上她。
虞晚桐填滿了他過去的生命,這讓他無法忍受未來一個人的殘缺。
但即便他現(xiàn)在與虞晚桐在一起又能改變什么呢?
他這一次特地請了假,但算上今天也就只有叁天,時間一到他就要歸隊。
即便他目前所站的位置比起許多同齡人來說,已經(jīng)高得太多,但對部隊這整個秩序機(jī)器來說無足輕重,他終究不可能像現(xiàn)在的虞恪平一樣有許多時間陪伴虞晚桐。
何況在他看來虞恪平和虞晚桐在一起的時間從來和陪伴說不上關(guān)系。
有錢人家的富太太養(yǎng)條狗都比他有真情實感的付出,虞恪平只不過是在享受林珝精心培育的果實。
而未來也會有一個男人這樣享受虞晚桐的果實,享受她璀璨發(fā)光的人生中絕大部分痛苦凝聚成的結(jié)晶,然后將它打磨成珠寶,鑲在自己的西裝胸針上。
虞崢嶸發(fā)現(xiàn)自己最近總是在想虞晚桐的未來,從四月的失控開始。
虞晚桐的態(tài)度和執(zhí)著讓他看到了一絲極其渺茫的通往未來的線索,這讓他難以避免地將心中的貪婪和占有欲膨脹,想要索取更多。
可他真的可以嗎?
放下廉恥和道德,將一個鮮妍的生命拉進(jìn)幾乎將他熬得枯干的禁忌的深淵,讓她陪著自己沉淪?
倘若他只是一個愛虞晚桐的男人,他可以,因為愛是自私的,是燃燒一切來換取光和熱,是不顧前也不顧后,在每一個暴風(fēng)浪尖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