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一會兒沒練習,怎么功夫還倒退了?”
景可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黃姐從不遠處走過來,笑瞇瞇的:“我剛剛正準備過來練練基本功呢,就聽到你在扎樹干泄憤。”
她看了看被景可釘的亂七八糟的樹干,“怎么了,誰惹我們小景不高興了?”
“……沒什么。”景可尷尬地把手里剩下的葉子松開,“心情不好。”
“是因為小池的事?”
“不是。他……其實變傻之后,還挺乖的。”景可往來的方向瞟了一眼,洛華池半跪在地上,正看著某株草入神,連個眼神都沒分給這邊。
“我也覺得不是因為他。”黃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畢竟,他傻了之后,你放松了很多。”
“……”景可沉默了。
過了好一陣,她才開口,嗓音有些沙啞:“為什么這么說?”
“小景,有些東西,你能瞞住小池,但瞞不過所有人。”
黃姐早就發現,大概是因為常年不與外人接觸、醉心于藥毒之事,洛華池雖然性格古怪,但內里意想不到的單純天真。
并不是說他有多善良,而是他注意不到很多交往中的潛在語言;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多想。
不知為何,他還對景可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無條件的信任。
他似乎真的相信,只要是景可說過的話、答應過的事,她就永遠不會反悔一樣。
人心,怎么可能這么簡單呢?
更何況,景可還是她見過的人中,最神秘的那個。
黃姐的視線虛虛停在遠處的洛華池身上,似乎沒有關注近在咫尺的景可。
因為她有種預感,一旦她此刻看著景可,景可就不會說真話了。
黃姐覺得這個闖入深山的便宜妹妹確實很有意思,像洋蔥一樣,剝開外面老實可愛的那層,底下還有好幾層。
剝開她的過程,也和剝洋蔥一樣,稍不注意就會被嗆得流淚。
仔細想想,若不是她透過小景那長滿紅斑的毀容臉,硬生生看出二人的相似之處,又主動盤問,估計小景這輩子都不會如實交代自己有毗族血統這回事。
而且她還藏藏掖掖,被自己追問到不得已了,才承認她和自己有血緣關系。
之后自己把小景灌醉了,才從她口中套出小景阿媽也姓黃這件事。
景可明明知道自己和她是血親,卻什么都不說,當初自己誤以為景可是毒谷老頭派過來的人,差點把她殺了,她都不肯服軟攀關系。
真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她內心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黃姐很想知道,但她又清楚,如果直接問景可,景可什么都不會說。
而現在,景可竟難得短暫卸下心防。
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黃姐。”景可嘆了口氣,“我沒瞞他什么。”
“是是是,就像你也沒瞞我什么東西一樣,都怪我自己沒猜出來。”黃姐沒好氣道。
“黃姐……”景可無奈。
“藏著這么多秘密,一定很辛苦吧?”黃姐沒看她,盤腿坐在草地上,“你也坐。剛剛你練功完全不在狀態,還不如跟我聊聊天,放松一下。”
身旁傳來衣服窸窣聲,景可在她旁邊坐下了。
“小景,你其實也覺得很累吧。”黃姐笑了,“我懂,有秘密瞞著別人就是很累,之前有幾個燕南的達官貴人來著摘仙草,我連說話都要模仿燕南人口音,生怕他們認出我們是毗族人,然后趕盡殺絕。”
黃姐自顧自繼續道,“還好他們沒過半個月就走了,死的死殘的殘。我就難受了那半個多月,至今還記憶猶新。你呢,你瞞多久了?”
“……”景可看著很遠的地方,“自從我來這里……”
“哪里?”黃姐覺得她說的這個地方應該不是黃家村,也不是燕南,那還能是哪里?
景可笑了笑,“說了,你也不會信的……”
“你倒是說呀!”黃姐真的很好奇。
不管她再怎么問,景可卻又不說了,黃姐哼了一聲,點點她額頭:“小景,你搞清楚,要不是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才不會這么關心你!”
“我不是你妹妹。”景可捂著額頭,“看,我說了,你不信。”
黃姐不欲在這個話題上和她爭辯,景可就是這樣,說話總是留一半。從眉眼間就能看出來,她絕對和自己有血緣關系,而且她也承認過了,自己阿媽姓黃!
反正不是妹妹,也可能是表妹,小姨,侄女。隔代很正常,畢竟毗族的女人,生育期很長。
黃姐才懶得一個一個問景可,誰知道她否認的時候會不會是因為“我是二表妹所以不算你妹妹”這種鬼原因。
“我不管,反正我們是親人。”黃姐換了個大大咧咧的坐姿,靠在樹干上,“你這樣一直封閉自己的內心,我會很擔心你的。”
午后陽光正烈,忽然一陣風拂